靈壽的城牆被番吾山的煙火熏得發灰，像塊蒙塵的古玉。阿螢站在城頭，把煮好的葯湯往城下潑——湯里混着紫蘇、馬齒莧和鼎銹，濺在牆的泥土裡，立刻冒出層細的綠沫，是在消解趙人可能撒下的蝕骨草毒。

“丫頭，趙主父的先鋒到蒼岩山了。”陳翁拄着拐杖上來，葯簍里裝着剛採的“醒神草”，“斥候說，他們帶了投石機，要把毒草籽往城裡拋。”

阿螢往城下，護城河的水面漂着層葯沫，是昨夜狼胥帶着士兵潑的。把銀簪別回發間，簪尖的忘憂花葉己長到寸許，葉片上的絨沾着葯香：“陳翁，讓葯農們把‘斷莠散’調漿，裹在箭桿上，見着投石機就。”

狼胥在城樓下練士兵，新鑄的盾牌在晨里閃，盾面的紫蘇紋被打磨得發亮。匠拖着傷，指揮人往城牆埋炸藥：“軍尉，這是用趙人沒燒完的蝕骨草籽混的，遇火能炸出綠煙，專嗆他們的馬！”

小秦背着葯簍，給士兵們分發解毒丸，他的麻布衫上別著那支斷角銀簪，走路時總下意識地一：“阿螢姐姐說，這丸子含在裡，聞着毒煙也不怕。”他給大黑也塞了顆，狗嚼得咔哧響，尾掃得葯簍首晃。

日頭爬到半空時，蒼岩山的方向傳來悶響。趙人的投石機開始拋，黑糊糊的東西在空中劃過弧線，往靈壽城裡落——是裹着蝕骨草籽的陶罐，罐口纏着引火繩，落地就炸，毒籽混着火星西飛濺。

“放箭！”狼胥的吼聲震得城磚發。士兵們的箭帶着葯漿出去，中陶罐的瞬間，斷莠散遇火炸開，白煙裹着綠霧，把毒籽全封在了裡面。葯農們在城頭敲起銅盆，“噹噹”的聲響混着喊殺聲，竟讓趙人的馬陣了半分。

阿螢往城下扔硫磺彈，濃煙順着風往趙營飄，突然想起小石頭——那孩子還在藥鋪昏睡，裡總念叨“李爺爺的葯圃”。往葯簍里又塞了把醒神草，這草的香氣能穿毒煙，或許能讓他在夢裡安穩些。

趙主父的重甲兵開始攻城，雲梯搭在城牆的瞬間，就被葯農們潑的葯湯蝕得發。有個趙兵剛爬上城頭，就被小秦用藥鋤砸中頭盔，年的吼聲比誰都響：“這是代郡的鋤！專刨你們的！”

狼胥的彎刀劈開第三個爬上城頭的趙兵，刀閃過，看見對方甲胄側綉着個“家”字，與井陘口那上的針腳如出一轍。他突然收了刀，任由那趙兵摔下城去——有些恨，不必用刀來解，得讓他們自己看清，這甲胄下，藏着的到底是野心，還是對家的念想。

正午的毒太曬得人頭暈，趙人的攻勢卻沒減。陳翁突然往城下撒了把種子，是從鼎里收的新籽：“這是靈壽的種，讓它們在趙人的陣里發芽！”種子落在甲胄上、馬背上，被和汗浸得發脹，竟真有幾粒在趙兵的靴底生了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