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沈知年站在法租界霞飛路的巷口，着開明書店的方向。

書店的門還關着，門板上着“招租”的紙條，風吹日晒，紙邊卷了起來。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他離開上海不過幾個月，但覺像過了幾年。武漢的江水、南京的秦淮河、山裡的道、江上的小船，一幕一幕在腦子裡轉，像走馬燈。

他了懷裡的良民證——新的，名字陳阿福，蘇北人，逃難來的。王阿叔昨晚送來的，說是蘇晚棠讓辦的。他把證件揣好，走進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頭頂只有一線天。他走到書店後門，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兩下。門開了，蘇小妹站在門後。瘦了，顴骨突出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墨雀，”低聲說，“進來。”

沈知年閃進去。書店裡很暗，窗帘拉得嚴嚴實實，空氣里有霉味和舊紙的味道。書架都空着，上面落滿了灰。蘇晚棠從樓梯上下來，穿着灰布棉襖，頭髮挽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很素凈。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穩。

“回來了？”站在樓梯上，看着他。

“回來了。”

蘇晚棠點點頭，轉往樓上走。沈知年跟上去，蘇小妹留在樓下風。二樓的小房間里，桌上攤着一張上海地圖，上面着幾面小紅旗。蘇晚棠坐在桌邊，倒了杯茶，推給他。

“南京的事，程慕白都跟我說了。”說，“清鄉計劃送出去了，後方己經收到。但南京的線斷了。陳阿婆、鄭一刀、老瘸子都被抓了。溫晚撤了，現在在來上海的路上。”

沈知年端着茶杯，沒有喝。“程慕白呢？”

“還在南京。他說不能走，走了線就徹底斷了。但書店關了，他躲在安全屋裡，暫時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