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下午，傅崢在巡捕房的廁所里，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消息是山田警酒後出來的——“上面說了，抓一個抗R分子，賞一百塊。”傅崢當時笑着點頭，心裡卻像被人攥住了。他借口肚子疼，躲進廁所隔間，蹲下來，從懷裡出小本子。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他不敢停。全城搜捕，立即撤離。八個字，他寫了三遍才寫清楚。

他把紙條捲小卷，塞進鞋底，站起來沖了水。走出廁所時，走廊里多了一隊人——吳胖子的特工隊，十幾個便，腰裡別著手槍，正往外走。傅崢低下頭，側讓過。吳胖子經過他邊時，拍了他一下肩膀：“傅隊長，今天有大活。”傅崢笑笑，“辛苦了。”他的聲音很穩，但後背己經被冷汗浸。

他借口巡邏，騎上自行車往夫子廟趕。街上到是警車和軍車，刺耳的警笛聲此起彼伏。路過陳阿婆的菜攤時，他看見獨車翻在地上，菜散了一地，人不見了。他攥車把，沒有停。

到了古籍書店，他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兩下。門開了，程慕白站在門後，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傅隊長，什麼事？”傅崢閃進去，關上門，從鞋底出紙條。“全城搜捕。陳阿婆被抓了，鄭一刀也被抓了。你們必須馬上撤。”

程慕白接過紙條，手指在紙上輕輕挲，像是在一個傷口。“墨雀呢？”

“我聯繫不上。你先撤，我來找他。”

程慕白沒有猶豫，轉上了二樓。傅崢站在門口，從門裡往外看。街上有一隊巡捕走過，他認出了領頭的——是他手下的老王。老王朝他這邊看了一眼，他回頭，心跳到了嗓子眼。

樓上傳來撕紙的聲音和火柴划著的哧啦聲。程慕白在燒賬冊。傅崢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在心裡默默數着——一、二、三、西——數到一百時，程慕白下來了。“走吧。”他說。

傅崢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的，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他朝程慕白點點頭，程慕白閃出去，沿着牆快步走了。傅崢站在門口，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鎖上門，把鑰匙塞進門框上面的隙里。

他騎上自行車，繼續巡邏。經過關帝廟時，他停下來，進去看了一眼。關公的像還是老樣子，臉上積滿了灰。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不是為了關公，是為了那些今天可能死去的人。

十一月一日傍晚，程慕白站在古籍書店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博古齋”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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