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明是溫晚同學的表哥，在汪偽政府秘書當文員。他今年二十七歲，瘦高個，戴着一副圓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在汪偽政府幹了兩年，每天整理文件、抄寫公文，級別不高，但能接到很多機。

溫晚約他在夫子廟見面。下午三點，陳子明穿着一件灰布長衫，戴着一頂舊禮帽，準時出現在文德橋上。溫晚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着橋下的秦淮河。

“最近工作忙嗎？”溫晚問。

“忙。”陳子明說，“上面在搞清鄉，文件一大堆，天天加班。”

“清鄉？清哪裡？”

陳子明看了一眼，低聲音。“蘇北、皖南、浙西。三個方向，分三批。第一批十一月初開始。”

溫晚心裡一。“有文件嗎？”

陳子明沉默了一會兒。“有。但我不能拿出來。拿出來了，被查到，就是死。”

溫晚轉過，看着他的眼睛。“子明，你哥死在R本人手裡。你不想替他報仇嗎？”

陳子明的臉搐了一下。他低下頭，看着橋下的河水。河水很臟，漂着爛菜葉和油污。

“我想。”他說，“但我還有爹媽。”

“你爹媽還在鄉下。R本人清鄉，清的就是你爹媽那個方向。你不拿文件，不告訴我們清哪裡，你爹媽就可能死在清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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