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南京城郊。

天還沒亮，陳阿婆就推着菜攤出了門。

今年五十三歲，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背有些駝。在南京城郊的岔路口擺菜攤，己經有十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菜地摘菜，然後推着獨車走十里路，到路口擺攤。蘿蔔、白菜、青菜、蔥，都是自家地里種的，新鮮便宜。附近的村民和進城的農民都買的菜。

但陳阿婆的菜攤，不只是賣菜。

的攤子在一條岔路口，往東是去中山門，往西是去中華門，往北是進城，往南是去鄉下。每天都有R本人的軍車從這裡經過，有時候是卡車，有時候是裝甲車，有時候是托車。陳阿婆一邊賣菜，一邊數着軍車的數量、型號、方向。把數字記在心裡，晚上收攤後，寫在紙條上，塞進菜籃子的夾層里。

今天早上，剛到攤子，就看見一輛卡車從東邊開過來。車上裝着滿滿一車木材，用帆布蓋着，但帆布沒蓋嚴，出了一角。陳阿婆認出那是軍用木材，用來修工事的。

低下頭，繼續整理菜攤。卡車從面前駛過，揚起一陣灰塵。抬起頭，着卡車遠去的方向，默默記下了時間、方向、車牌號。

上午十點，又來了一輛卡車。這次裝的是鐵網，一卷一卷的，堆得很高。陳阿婆數了數，有二十多卷。鐵網也是修工事用的，說明日軍在城外的工事還在擴大。

中午，一個穿便的男人走到菜攤前，買了二斤蘿蔔。陳阿婆稱好蘿蔔，遞給他。男人接過蘿蔔，低聲說：“今天有軍車嗎？”

“有。兩輛。一輛裝木材，一輛裝鐵網。”

男人點點頭，提着蘿蔔走了。他是程慕白的人，負責收集城郊的報。

下午，又來了一輛軍車。這次是托車，上面坐着兩個R本兵。托車開得很快，差點撞到陳阿婆的菜攤。R本兵罵了一句，揚長而去。陳阿婆沒有吭聲，只是把被風吹倒的菜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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