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顧硯臣在車隊的駕駛室里等了一整天。

他是汪偽高層的專職司機，開一輛黑的別克轎車，車得鋥亮，連胎上都抹了油。周師長出門，他開車；周師長開會，他等着；周師長回家，他再把車開回車庫。一天十幾個小時，坐在駕駛室里，屁都坐麻了。

但他沒有白等。

今天周師長在汪偽政府大樓里開了三個小時的會。顧硯臣把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搖下車窗，着煙，眼睛卻一首盯着大樓的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他一一記在心裡。

下午三點，周師長出來了。後跟着一個穿軍裝的R本人，還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顧硯臣認出那個中年人——是汪偽政府的秘書長，姓周，和周師長是本家。

他發車子，等周師長上了車，問：“師長，去哪兒？”

“回公館。”

車子駛出停車場，拐進中山路。顧硯臣開得很穩，不快不慢。他從後視鏡里看見，周師長靠在座位上，閉着眼睛，看起來很累。

“師長，今天開會時間長啊。”

“嗯。”周師長沒有睜眼，“討論清鄉的事，吵了半天。”

顧硯臣沒有再接話。他知道，有些話不能多問，多問了就會引起懷疑。但“清鄉”兩個字，己經夠了。

回到公館，周師長下了車，走進門。顧硯臣把車開進車庫，熄了火，在駕駛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他從座位底下出一個小本子，記下今天的日期、時間、路線，還有“清鄉”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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