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沈知年第一次見到蜂婆子。

那是在周田的村子里，天剛亮，山裡的霧氣還沒散。沈知年從城裡趕了一夜的路，渾都是水，靠在牆打盹。聽見有人他，睜開眼，看見一個老婆婆站在面前。

六十歲左右，矮矮胖胖，穿着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褂子，頭上包着一塊黑頭巾。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笑起來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的手上全是疤，是被蜂蜇的。

“你就是墨雀？”問，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干樹葉。

沈知年站起來，點點頭。

“我是蜂婆子。”說，“養蜂的。周田說你要走我這邊的線。”

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遞給沈知年。“聞聞。”

沈知年接過竹筒，湊近聞了聞。一甜膩的香味撲鼻而來，是蜂，但裡面還混着別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

“這是蜂蠟。”蜂婆子說，“我用蜂蠟封報。封好了，放在蜂箱里，和蜂一起運。鬼子查不出來。他們聞見蜂味，就嫌甜，嫌膩，不肯細翻。”

指着屋外的幾排蜂箱。蜂箱是木頭的，舊舊的，上面落滿了蜂。嗡嗡嗡的聲音，像一架小發機，不停地響。

“我有二十箱蜂。”說，“每天走鄉串戶，賣蜂、賣蜂蠟、賣蜂王漿。沒人會查一個賣蜂的老太婆。”

看着沈知年，目忽然變得很認真。“但你要記住，蜂箱不能。蜂認人。你了，它們蜇你。鬼子了，也蜇。所以鬼子不蜂箱。這就是我的法子——讓鬼子自己不想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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