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三點。沈知年站在江邊的一個廢棄碼頭上，等了己經一個時辰。

這個碼頭在漢門以東五里，破壩口。三年前這裡還是個熱鬧的渡口，R本人來了之後，船被燒了，房子被拆了，只剩下幾歪歪斜斜的木樁在江水裡，像一排爛牙。白天都沒人來，晚上更是鬼影都看不見一個。但老擺渡說，這裡最安全——鬼子的巡邏艇不來，因為水淺，怕擱淺。

沈知年蹲在一堆爛木頭後面，聽着江水拍岸的聲音。天很黑，沒有月亮，江面上什麼都看不見。風從江上吹過來，帶着水腥味和遠傳來的狗聲。他了懷裡的報——那是一份R軍騎兵部隊的部署圖，馬醫偵察了三天才畫出來的，每一個標記、路線都是拼了命換來的。

約定的是兩點。現在己經過了一個時辰。

沈知年手心全是汗。他開始想各種可能——老擺渡被查了？船被扣了？人被抓了？還是他記錯了地方？他站起來，又蹲下去，又站起來。蹲麻了，但他不敢。萬一老擺渡來了，看不見他怎麼辦？

兩點半的時候，江面上終於有了靜。不是馬達聲，是船槳划水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像魚甩尾。沈知年屏住呼吸，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黑暗中，一條小船慢慢靠近，沒有燈，沒有聲音，像一片漂在水上的枯葉。

“是老擺渡嗎？”沈知年低聲音問。

船上沒有回答。船停了，漂在水上，一不。

沈知年手心攥出汗。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更低：“是老擺渡嗎？”

還是沒回答。他蹲下來，從爛木頭的隙里盯着那條船。船很小，只能坐兩三個人。他看不清船上有沒有人，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廓，在江面上輕輕搖晃。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船上終於有了聲音：“上船。”

是老擺渡的聲音，但比平時更低，更啞。沈知年從爛木頭後面出來，走到水邊。船離岸還有幾步遠，他蹚着水走過去，爬上船。船艙里坐着一個人，但不是老擺渡——是個年輕人，瘦高個，臉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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