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書店重新開張，是在臘月二十五。

門上換了新招牌，黑底金字，寫着“開明書店”西個字，比原來的那塊小一點，但更素凈。櫥窗里重新擺了書，最顯眼的是《魯迅全集》和《家》，還有幾本新到的雜誌。蘇晚棠坐在櫃檯後面，穿着月白的旗袍，頭髮用銀簪挽起，手裡翻着一本《譯文》，和幾個月前一模一樣。

蘇小妹在書架間穿梭，整理着新到的雜誌。穿着一件藍布棉袍，頭髮剪短了，像個半大的孩子。一邊整理書，一邊用餘掃過每一個進店的人。

下午兩點多，店裡進來幾個客人。

第一個是個穿長衫的老者，頭髮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鏡。他在古籍書架前流連了很久，出一本《史記》，翻了幾頁，又放回去。蘇小妹看了他幾眼，覺得沒問題——這種老先生見多了，都是來淘書的，不買，就看。

第二個是個年輕人，帶着一個西五歲的孩子。人穿着花格子旗袍，燙着捲髮，像個有錢人家的太太。孩子在邊跑來跑去，裡嚷嚷着要買小人書。人哄着他，在兒書架前挑了幾本，付了錢走了。也沒問題。

第三個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頭髮梳得油發亮，皮鞋鋥亮。他進門後，在雜誌架前站住了，翻看那幾本新到的雜誌。

蘇小妹一開始沒注意他，但過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勁了。

那個年輕人在雜誌架前站了足足一刻鐘，翻了五六本雜誌——《良友》《大眾》《東方雜誌》《小說月報》，每一本都翻了幾頁，卻一本也沒買。這不合常理。正常人翻雜誌，翻一兩本，挑中一本就買了。他翻那麼多，明顯不是真心想買。

而且他的眼睛，時不時會往櫃檯後面瞟。不是看蘇晚棠，而是看後那扇通往二樓的門。

蘇小妹心裡有了數。不慌不忙地走到櫃檯邊，藉著整理收款機旁邊的零錢，低聲對蘇晚棠說：“姐，那個穿西裝的，有問題。”

蘇晚棠抬頭看了一眼，目在那個年輕人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書，不地低聲說：“繼續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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