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睛。但一閉眼，就是渡邊雄一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第三天，他開始回憶這幾個月的事。

從虹口那聲槍響開始，到法租界的黃昏，到書店的暗語，到蘇晚棠的每一堂課，到王阿叔的每一條忠告，到吳師傅的鐵匠鋪，到陳秀蓮的洗染坊，到江亦辰的紙團……

他想起那些人——蘇晚棠、王阿叔、吳師傅、陳秀蓮、趙松柏、孟青山、陳凜、江亦辰——他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各自的事。有人在前線，有人在後方，有人在明，有人在暗。但他們都在同一條線上，用各自的方式，和R本人死磕到底。

他忽然明白蘇晚棠說過的那句話：你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

是啊，他不是一個人。就算他現在被困在這間小客棧里，外面還有無數人在繼續戰鬥。他不能慌，不能怕，不能自己先垮掉。

他深吸一口氣，躺下來，強迫自己睡覺。

第西天中午，王阿叔來了。

沈知年聽見敲門聲，從窗戶裡往外看——王阿叔的黃包車停在巷口，他本人站在門外，着煙。

沈知年打開門。

王阿叔打量了他一眼：“瘦了。走吧，沒事了。”

沈知年跟着他下樓，上了黃包車。王阿叔拉起車，慢慢走着，邊走邊說：“書店沒事了。特高課那天查完就走了，後來又來了兩次，都是隨便看看。蘇小姐說，這是渡邊在釣魚，想看看誰會因為害怕而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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