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穿窗紙時，沈煥正將最後一枚骨片歸原位。

那是一截指骨，纖細，修長，屬於右手無名指，關節的磨損痕迹顯示死者生前慣於握筆——與張史監察史的份吻合。沈煥以一塊細麻布輕輕拭骨面，作輕得像是在安一個驚的嬰孩，實則是在檢查昨夜匆忙檢視時可能的細微痕迹。麻布纖維與骨質，發出一種沙沙的、近乎蠶噬桑葉的聲響，在寂靜的斗室中格外清晰。

他的作停頓在指骨的第三節。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凹槽，此前被石灰與污掩蓋，此刻在晨中卻泛着一種異樣的澤——不是骨質的瑩白，而是一種近乎金屬的、冷的灰。沈煥以指甲輕輕刮取，碎屑落掌心，在窗的束中呈現出細微的顆粒。他湊近嗅聞，在腐骨特有的腥甜之下，捕捉到一極淡的、近乎苦的礦氣息。

“青黏土……”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昨夜的通靈反噬仍在持續，太的管突突跳，每一次搏都伴隨着視野邊緣的細碎黑斑。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專註，將那撮碎屑小心地收一隻空置的葯囊——這是原主母親留的件，綢緞質地，繩收口，此刻了他最原始的證袋。

門外傳來腳步聲，拖沓而沉重，像是某種臃腫的類正在近。沈煥以最快的速度將白骨重新收殮，白布覆蓋的廓在晨中泛着一種詭異的、近乎安詳的澤。他剛將葯囊塞懷中，門板便被人以蠻力撞開，腐朽的鉸鏈發出瀕死的尖。

“沈煥！”

劉百戶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着一種被抑到極致的暴怒。他獨自站在門口，沒有帶隨從，這本便是一種反常——以他凡事講究排場的子，此刻本該有三西名緹騎前呼後擁，將這間狹小的斗室得水泄不通。而此刻，他浮腫的臉漲豬肝，酒糟鼻上布着油亮的汗珠，渾濁的眼珠里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忌憚與惱恨。

“百戶大人。”沈煥垂手而立，姿態恭順得恰到好，卻在低頭的瞬間，將對方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服的前襟有褶皺，是匆忙穿戴所致；腰間的玉佩換了位置，從左側移到了右側，那是習慣的防衛姿態；右手藏在袖中，指節凸起，顯然正攥着什麼東西——很可能是昨夜那枚紅蓮銅錢，或者是更加危險的、足以定人生死的證。

“你好大的膽子！”劉百戶的聲音陡然拔高，卻在尾音驟然低，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向門外瞥了一眼，“昨夜……昨夜你在停房，究竟做了什麼？”

沈煥到後頸的汗微微豎立。這個問題的方式——不是“查了什麼”，而是“做了什麼”——暗示着對方知道、或者至懷疑某些超自然元素的存在。劉百戶與司禮監曹謹的關係，趙闖昨夜提及的“紅蓮信徒”，以及那枚反覆出現的詭異銅錢，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看不見的線緩緩串聯。

“卑職依大人吩咐，查驗張史骸。”他的聲音平穩如常，“確系毒殺，非“痰壅氣閉”。卑職己擬好詳實格目，請大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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