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一掃，準落在工部尚書曾省吾與侍郎陳道基上，聲線沉凝，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曾卿、陳卿，工部即刻便要着手，將通州、門頭、南苑、南海子一帶的地形地貌、地分佈、舊倉廢驛的位置一一勘察清楚，繪製圖。圖上須得標註明白，哪塊地適合建民宅，哪塊地適合建工坊，哪塊地適合修倉儲、建碼頭，不得有半分差池，十日，朕要看到初圖。”

“張卿。”朱翊鏐旋即轉向戶部尚書張學，語氣愈發鄭重，帶着戶部獨有的財賦考量，“你戶部則要先算一筆細賬——朝廷若拿出若干地招商營建，前期需投多銀兩，建材、人工、渠道路的本幾何；日後一年能收取多地租、房款，又能帶多商稅、地稅增長。切記，要據實核算，不得虛報浮誇，朕要聽實實在在的數目，不要那些畫餅充的虛話。”

最後，他的目緩緩落在晉王朱敏淳上，語氣稍緩，卻依舊帶着沉甸甸的託付：“晉王，你在北邊曾打理過王府莊田，於營建工事一道，也頗有經驗。通州、天津衛這一片的營建事宜，朕打算讓你牽頭，設一個‘營建工坊’做試點。先選一小片地，索出營建、售賣、租賃的章程法子，待有了眉目，再慢慢鋪開。”

“臣……臣遵旨！”朱敏淳聞言，心頭一陣激，熱首往頭頂沖，連忙躬領命，聲音里難掩激——這差事看似只是營建房舍，實則是實打實的實權，更是陛下着力要經營的要務，他日若能事，必定是大功一件，於宗室而言，亦是無上榮。

朱翊鏐站起，踱步走到殿門前，抬手推開半扇窗欞，着外頭沉沉的天，寒風裹着冷意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眼中的熾熱。語氣裡帶着幾分期許，幾分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朕要讓那些在京城外破了頭，卻依舊住不進來的人，都能有個安穩的去。”

“也要讓朝廷，從這一片一片新蓋起來的房子里，收到真金白銀，充盈國庫。”

“房子，是給百姓遮風擋雨的；銀子，是給大明固本培元的。”

“這兩件事，本就不衝突。”

他轉過，目銳利如炬，掃過殿中眾人，語氣陡然凝重：“此事關乎國本，且先在小範圍試行，切不可聲張，免得鬧得滿城風雨，引來言聒噪、世家覬覦，平添不必要的紛擾。”

“你們幾個，先替朕把通州這塊骨頭啃下來，做出個樣板來！”

“陛下……”張學眉頭鎖，終是忍不住出聲勸諫，語氣里滿是難掩的為難，“這般大規模的營建，耗費的銀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他掰着指頭，一樁樁細數，聲音裡帶着戶部員特有的錙銖必較：“民工的工食銀，磚瓦木料的採買費，匠人的工錢，再加上地皮的清整、偶有涉及的遷補償助……樁樁件件，哪一樣不要白花花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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