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里的銅火鍋還在咕嘟作響，羊骨頭的香氣混着燭火的暖意瀰漫開來，可田樂突然發出的笑聲，卻讓空氣瞬間冷了幾分。他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敲着桌面，目落在賀六繃的臉上，語氣帶着幾分自嘲與通：

“呵呵！就算老夫想做姚廣孝，可潞王願意做燕王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賀六瞬間清醒。他握着綉春刀的手緩緩鬆開，刀刃離開田樂脖頸時，還帶着一未乾的痕。賀六沉默着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挲着刀柄上的紋路——田樂這話中了最核心的問題：姚廣孝能，是因為朱棣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可他們的潞王，自始至終重重義，對萬曆帝這位兄長敬重有加，要他背叛兄長、效仿“奉天靖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從龍之功，賀六不是沒想過，可……

“就算……就算皇帝駕崩，也不到王爺。”

賀六結了，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里滿是無奈，“先不說陛下如今正當壯年，就算真有不測，儲君之位自有祖制禮法定奪，不到遠在遼東的王爺手。更要的是，咱們地遼東，看似握有兵權，可糧草、鹽鐵多半要靠地轉運——只要把山海關一封，斷了咱們的補給，不出一年，咱們都得困死在這遼東！”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沒能驅散心頭的沉重：

“田長史，您心裡清楚，王爺重，絕不會做背叛兄長的事；咱們實力有限，也沒本錢跟朝廷抗衡。咱們這麼做，是要把王爺了絕境啊！”

田樂看着他落寞的模樣，沒有接話，只是重新夾起一塊燉得爛的羊骨頭，慢慢啃着。

雅間里只剩下火鍋的咕嘟聲，窗外的雪粒子還在敲打着木窗。

田樂放下啃得乾淨的骨頭，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絹帕，仔細了手指上的油星，作從容得彷彿方才那場“奉天靖難”的爭論從未發生。待指尖凈，他才抬眼看向賀六，語氣褪去了先前的銳利，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賀兄，老夫有個疑問——一般人服用阿芙蓉，多久會中毒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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