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樂輕笑一聲，指尖輕輕叩着冰冷的桌面，“我只是想知道，這條路走到頭，是不是必死無疑？”

“那是自然！”

賀六語氣篤定，語氣裡帶着幾分凜然，“阿芙蓉這東西，沾了就不了，剛開始是提神解乏，後來是離不開的癮頭，到最後肺爛了、胃穿了，連下床都難，不是死路是什麼？”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得更低，“你到底想說什麼？別繞圈子了！”

田樂抬眼，目穿過跳的燭火，落在賀六繃的臉上，一字一句問道：

“那你覺得，下一任皇帝，會任由潞王在遼東這般壯大嗎？”

“當然……不會……”

賀六剛開口，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磕在桌沿。他終於明白了田樂的用意——

先前說“奉天靖難”是虛，眼下問阿芙蓉、提下一任皇帝，才是實。他們不是要造反，而是對着眼前的局勢、未來的變數，滿心都是無力的焦慮。

雅間里瞬間靜了下來，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襯得兩人的呼吸都格外沉重。賀六攥了酒杯，腦海里翻湧着這些年在遼東的所見所聞：王爺修通了商路，讓真部族心甘願依附；組建了護路隊，真的銳皆是能征善戰之輩也落了王爺的麾下；開設了學堂，讓部族子弟讀儒家典籍，認大明為正統——再過十年，遼東定會為產饒、兵強馬壯的重地，比當年的燕王封地還要穩固。

可王爺的野心不止於此。賀六清楚記得，去年冬獵時，王爺站在長白山麓，指着北方對他說：“蒙古韃子擾我邊境百年，真各部散無主，將來待遼東安穩，我要率鐵騎北伐，將這些禍患徹底掃平，讓大明的旗幟遍漠北。”那時王爺眼中的芒，是他從未見過的銳利與堅定。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萬曆帝在位的基礎上。王爺重，萬曆帝信任，兄弟同心，才能讓遼東的基業一步步壯大。可若是萬曆帝因阿芙蓉折了壽，下一任皇帝登基——無論是誰，都絕不會容忍一個手握重兵、掌控財賦、在邊疆威極高的皇叔存在。功高蓋主，歷來都是臣子的催命符，更何況是脈相近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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