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往前半步，緋袍的袂在書房的氣流中輕晃，他躬拱手，語氣沉穩卻字字懇切：

“陛下，臣有一言。遼東‘商運’效顯著，漕運改革試點確有可行之理。只是糧食乃國之本，若全部予商人承運，萬一商人因逐利延誤運期，或是遇上天災、匪患出了閃失，京師與北方軍糧供應恐生變數；再者，運河沿線數萬漕丁靠漕運謀生，若驟然改弦更張，這些人沒了生計，輕則流民聚集，重則勾結匪患——此二事，還需陛下三思。”

這番話切中要害，閣員紛紛點頭。禮部尚書于慎行立刻上前半步，補充道：

“申閣老所言極是！漕丁多是世代依賴漕運的軍戶後代，一家老小皆靠此營生。若失了差事，冬日無糧、寒夜無，必然心生怨懟，屆時運河沿線治安，怕是要耗費更多兵力安，不可不防啊！”

馮保握着拂塵輕揮，擺掃過金磚地面，帶起細微聲響，他臉上堆着笑意，語氣篤定：

“申閣老老謀國，慮事周全，這點陛下早有考量。”說罷，他轉向座躬回話，再轉回面向眾人時，聲音提了幾分，確保每個角落都能聽清：“陛下打算從帑撥款，立一支‘皇家海運船隊’——不走運河，專走海路，從江南太倉港出發，首抵天津衛。一來可補充漕運的運力，避免運河單一通道出問題；二來能將遼東的人蔘、皮等貨通過海路南運，返回時再裝載江南糧食北上，既省了中轉之費，又能盤活兩地商貿，一舉兩得。”

這話像平地驚雷，閣瞬間安靜下來。員們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驚訝——海運風險高、本大，且需悉海況的人手，多年來朝廷鮮涉足，陛下竟願從私庫出資，可見改革決心之堅。

馮保沒停，繼續說道：

“至於船隊運營，陛下也有安排：這船隊雖由帑牽頭，卻允許六部按份額出資占，盈利部分除了擴充船隊、維護船隻，還可補各部員的薪水。如此一來，六部既有力監督船隊運營，防止貪腐，也能從海運中得實惠，豈不比單靠國庫撥款、事事掣肘更穩妥？”

“那漕丁安置呢？”

申時行仍不放心，追問出聲，目盯着馮保，

“總不能讓他們白白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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