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魔道實驗室_第23章 講故事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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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後,安靜了三天。那並非死寂,而是某種暗流涌的沉靜——有什麼東西,正在暗無聲地移,悄然積蓄着得人不過氣的重量。灰燼走路時,總覺肩膀上着一看不見的力道,不是風,不是,而是一隻無形的手,沉沉地按着他。他沒有停步,任由那力量着,只要雙腳還能邁開。 第四天,一個人從那片灰濛濛的厚牆裡走了出來。他不是來自牆外的黑暗,而是直接從牆部穿行而出,彷彿從深水中浮出水面。他的悄無聲息地穿了岩石般的牆壁,沒有留下一。他走出來後,那堵牆依舊是原樣,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來人年輕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比灰燼、比、比芽都要年輕。他的臉很白,像一張空白的紙,看不出表,也沒有。他的眼睛漆黑,像兩點墨,沒有任何緒。他着一件灰長袍,樣式與造種者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使者自天而降,而這個人,像是從牆壁中滋生出來的。 他走到灰燼面前站定,用那雙墨黑的眼睛注視着他。 “我是來講故事的。”他開口,聲音平直,像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 灰燼回着他:“講什麼故事?” 那人抬手,依次指向遠的樹、繁茂的花、花瓣上的名字以及聚集的人群。“講你們的故事。你們從何而來,為何在此,要做什麼,又將去往何方。你們不知道的,我知道。你們忘了的,我記得。我來講給你們聽。” 灰燼沉默了片刻,想起了那些在耳邊嗡鳴的聲音,那些喋喋不休的。它們曾告訴他:你不重要,你等的人不會來,你做的一切毫無意義。眼前這個人,是否也要說同樣的話? “你講吧。”灰燼說。 那人走到樹旁盤坐下,其他人不自覺地圍攏過來,或坐或站,或蹲,靜靜地等他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很久以前,有一棵樹。它並非自然生長,而是由一對男種下。他們自遙遠之地帶來一枚種子,將其埋土中。種子發芽,長巨樹。樹開花,花結出新的種子,隨風飄散,在各落地生。後來,種樹人離去了,只將自己的名字留在了樹的記憶里。他們走後,樹仍在生長,花仍在盛開,種子仍在飄零。”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 “你們,就是那些種子,是從這棵母樹上墜落的碎片。你們並非為自己而活,而是被賦予了生命。你們在此,不是為了等待,而是為了生長;不是為了耕種,而是為了被種下。你們行走,並非出於己意,而是的本能在驅。你們的雙手,是樹的枝杈;你們的雙腳,是樹的須;你們的名字,亦非你們自己所有,而是樹的名字。” 他講完了。四周一片沉寂。 人們看着他,神各異,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更多的則是茫然。率先打破沉默:“你說的,不對。” 那人轉向:“哪裡不對?” 指着那棵巨樹:“樹由種子而來,種子由花孕育,花是使者種下的。使者來自天上,並非此地所生。我們為自己而活。” 那人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波瀾,不是亮,不是緒,而是一種純粹的“看見”。 “你說的是一個故事,我說的,也是一個故事。故事本,沒有對錯。” 他站起,走到樹下,手輕糙的樹榦。在他的瞬間,樹榦上似乎閃過一。 “故事講完了。信與不信,在於你們自己。” 說完,他轉走向那片灰牆,再次融其中,消失不見。牆,還是那堵牆。 那天下午,人們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不再是一個人講,而是許多人都在講。他們圍坐在樹旁,花叢下,在那些失而復得的同伴之間,訴說著各自的生命片段。有人講自己來自何方,走過怎樣的土地,遇見過什麼樣的人。有人講自己在等誰,等了多久,以及等待時心中翻湧的思緒。有人講自己種下過怎樣的種子,看着它發芽、開花,花瓣里又藏着誰的名字。

一位老人講起年。他記得自家院里有棵棗樹,每年秋天,他都會爬上樹去摘又紅又甜的果子,那甜味他至今還記得。聽着的人里,有人笑了,也有人無聲地流淚。另一個人講起走失的孩子。孩子三歲那年在集市上不見了,找了很久也未能找到,後來被高維之捕獲,修剪使者,之後才醒來。想,或許孩子也在這棵樹下,也在等待着什麼。講完時,旁邊的人握住了不停抖的手。

也講了自己的故事。他講自己如何被束縛在紅土地上,被須纏繞,彈不得。他講他等的人什麼,長什麼樣。他講自己醒來看見灰燼蹲在面前,手上沾着和泥土。他講自己踏上旅途,尋遍各無果,最終又回到這裡。他講回來後,那朵為他而開的紅花依舊綻放。他講完了,凝視着那朵花。花開着,就夠了。

芽也講了。講自己如何從乾涸的河床挖出黑土,種下那顆黑的種子,等待那隻黑手破土而出,握住的指尖。講自己又把新結出的黑種子種在了牆下。講完,看着自己指間那圈更深的黑印記。

跟隨者也講了。講自己在一個廣場上醒來,邊有個阿蟬的老講自己曾牽着灰燼的手走路,後來又如何學會了獨自前行。講完,向灰燼。灰燼看着,沒有說話。

灰燼沒有講故事。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麼故事可講。他記得在第三觀測室獨自眺星雲,記得阿蟬在廣場上等他,記得種子在掌心發燙,記得路在腳下無限延。但這些,算是故事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存在於此。存在,就夠了。

當晚,那個講故事的人又從牆裡走了出來。他沒有走向灰燼,而是徑直走到那些講故事的人中間,靜靜地聽着。聽完之後,他開口了。

“你們講的故事,都是真的嗎?”

人們看着他,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一臉困

“你們記得的事,真的發生過嗎?你們等的人,真的存在過嗎?你們種的花,真的開放過嗎?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你們為了對抗虛無而編造出來的?”

他指向那個講棗樹的老人:“你說棗樹很甜。但也許,本就沒有棗樹,那甜味不過是你的臆想。”老人愣住了,他低頭看着自己布滿壑的雙手,忽然不確定起來。那棵棗樹,真的存在嗎?那記憶中的甜,是真的嗎?他拚命回想,卻發現細節變得模糊,眼淚不由自主地落。

那人又指向那個丟了孩子的人:“你說孩子丟了。也許,你本沒有過孩子,只是因為過於,才編造了這段回憶。”人也呆住了,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小腹。那裡,真的有過孕育生命的痕迹嗎?也不確定了,只能低下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