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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實驗室_第22章 說話的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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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三天,那些眼睛終於開口了。它們並非齊聲低語,而是一個接一個,用一種不尖利、不冰冷,甚至略帶暖意的聲音娓娓道來。那話語,乍聽之下與人言無異,細究卻非如此。那是一種準的迴響——你心最深的恐懼是什麼,它便說什麼。 第一個聽見的是位老人。他一直坐在盤錯的樹旁,閉目枯等,不知等了多久,要等的人也始終未至。一個聲音忽地在他耳邊響起:“別等了,你等的人不會來了。他早就死了,死在外面,死在你不知道的某個時刻。你這一輩子,等的不過是一捧空氣。”老人驀然睜眼,四下尋看,空無一人。那聲音卻不依不饒:“放下吧,等下去毫無用。”老人垂下頭,端詳着自己的雙手,那上面布滿了老繭,指裡嵌着泥土與種子的碎屑。他看了許久,猛地拍凈手上的泥,站起。他沒有走向那條日復一日走過的路,而是決然地朝那圈高牆走去。他要出去,他不等了。 灰燼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臂膀。 “您等的人還沒來。您要是走了,他來了可怎麼辦?” 老人回過頭,眼裡沒有淚水,只有平靜。 “他不會來了。那個聲音說的。” 灰燼怔住了。“一個聲音說的?您就信了?” 老人緩緩點頭。“它說得對。我等得太久了,已經夠了。” 他掙開灰燼的手,蹣跚地走向高牆。他走到牆,佇立良久,最終只是無力地靠着牆坐下來。他沒能出去。並非不想,而是再也走不了。 第二個聽見聲音的,是個年輕人。正走在那條由無數腳印匯聚而路上,一圈,又一圈,從來的那天起便未曾停歇。一個聲音在耳畔低語:“你走的,不過是條別人踩出來的路。你的每一步,都落在別人的腳印里,你從未走過真正屬於自己的路。”停下腳步,低頭凝視着腳下的。那些,是先行者們用漫長歲月留下的印記。確實,一直踩在別人的影子里。蹲下手去那些芒從指間流過,帶着水的涼意。 “這不是我的。”輕聲說。 站起,走到牆下,沿着牆壁的影開始行走。不再走那條路,要走自己的路。一圈,兩圈,三圈。的腳印落在灰敗的塵土上,黯淡,沒有走了一整夜,雙腳磨出了,在灰土上印下暗紅的痕迹。沒有停下,反而喃喃自語:“這才是我的腳印。” 第三天,更多的人聽見了聲音。每個聲音都不同,傳遞的訊息卻驚人地一致——你所做的一切,皆為虛妄。你等待的永遠不會抵達,你栽種的永不會開花,你行走的路是前人的重複,你的名字不會在樹上綻放,你的存在,僅僅是毫無意義的等死。人群中,有人停住了腳步,有人頹然坐倒,有人開始低聲啜泣。一個男人突然站起,衝到那棵巨樹下,手就要去摘花。他要親手摘下一朵,看看裡面的名字究竟是不是他的。芽快步衝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能摘!那是別人的花!” 男人盯着。 “沒有什麼別人!那些名字是假的,花是假的,樹是假的,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芽被他的話震住了。着男人的眼睛,那雙瞳孔深,彷彿還回着那個聲音的餘音:假的,假的,假的。芽握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他的里。 “疼嗎?”問。 男人愣了一下,點頭。“疼。” “疼,就是真的。” 男人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胳膊,看着芽的指甲嵌進去的地方。那裡滲出了珠,紅的,熱的,無比真實。他眼中的狂褪去,不再試圖摘花,默默走回樹旁,坐了下來。 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指甲裡的跡。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一朵垂下的黑花上,鮮隨之染上花瓣。那朵黑花,在沾染到溫熱的時,亮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宣告:我在此。 那天下午,灰燼也聽見了聲音。他正走在那條路上,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在等誰?你還記得嗎?你連等誰都不知道,等的不過是空氣,是虛無,是你自己憑空造出的一個幻影。” 灰燼的腳步滯了一瞬。他捫心自問,他在等誰?他想了很久,卻想不出一個確切的名字,一張清晰的臉,或是一段悉的聲音。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他心裡站着,不遠,不近。或許,真的只是他臆想出來的。 “就算你不等了,也沒關係。沒人知道你在等,沒人會記得你等過。你等了這麼久,又等到了什麼?一無所有。” 灰燼停下腳步。他回後仍在繞圈的人群,沙沙的腳步聲連綿不絕。他又轉向那道裂,那些眼睛和的源頭。然後,他開口了。 “我等到了。”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等到了什麼?” 灰燼指了指那些人。“等到了他們。這些走路的人,種花的人,等待的人。只要他們還在這裡,就是我等到的東西。” 聲音徹底消失了。灰燼重新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 那天晚上,來找灰燼。他臉上的神比平時更沉。 “那些聲音,在說什麼?”問。 灰燼想了想。“它們在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你覺得呢?”

灰燼的目掃過巨樹,掃過那些花,那些名字,和那些人。

“有意義。我們還在這裡,本就是意義。”

沉默片刻,又問:“那些‘丟了’的人,還能回來嗎?”

灰燼向那些呆立在牆下的人。他們丟了名字,丟了面容,也丟了行走的能力。他們不看,不聽,不,像一尊尊石像。但他們還在,還在呼吸,還有溫。

“能。他們只是忘了。等有人去握住他們的手,他們就會回來。”

點了點頭。他走向那些“丟了”的人,出手,握住其中一個人的手。那手冰冷僵,但只是握着,用自己的掌心溫着,沒有鬆開。

那一夜,灰燼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巨樹之巔,四周繁花盛開,無數名字環繞其間。他向下去,看見了那些聲音的真面目。它們不再是聲音,而是一張張麻麻地長在那道裂上,翕着,說個不停。每一張,都在重複同一句話:“你不重要。”他聽着,忽然笑了。他對着下方無數的大聲說:“說對了,就是因為不重要。如果重要,早就死了。”

一瞬間,那些都僵住了,盯着他。

他繼續說:“重要,就會被人記住;被人記住,就會被人惦念;被人惦念,就了牽絆,再也走不了。正是因為不重要,才能自由地走,自由地等,自由地活。”

那些,一張接一張,緩緩閉上了。裂那頭,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