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省城下了第一場雪。林北站在單位窗前，看着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去年他還在適應副科長的角，今年己經遊刃有餘了。科長對他很滿意，說明年有機會更進一步。但他心裡清楚，這些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的就是現在這樣：有蘇念，有安安，有穩定的工作，偶爾躺着。

年底是最忙的時候。總結報告、明年計劃、考核評價，各種材料堆滿了辦公桌。林北每天加班，有時候周末也要去單位。安安早上醒來爸爸己經走了，晚上睡了爸爸還沒回來。安安問蘇念：“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蘇念說：“快了。”安安說：“爸爸總是不在家。”蘇念說：“爸爸工作忙。”安安說：“工作比安安還重要嗎？”蘇念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北加班回來，安安己經睡了。蘇念把安安的話告訴他，林北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他特意早回來，安安還沒睡。安安看見他，眼睛一亮，“爸爸！”跑過來抱住他的。林北蹲下來，“安安，爸爸工作忙，不是不你。”安安說：“那爸爸以後早點回來。”林北說：“好。”那天他陪安安玩了半小時，安安很開心，睡覺前說“爸爸明天還早回來”。林北點了點頭，但心裡知道不一定能做到。

年底總結會上，林北代表科室發言。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的人，深吸一口氣。上輩子他做過無數次演講，面對投資人、客戶、幾百人的會場，從來不張。但這輩子，他居然有點張。不是因為怕說錯，是因為他在乎了。在乎這份工作，在乎這個家，在乎安安怎麼看他。

發言很順利，科長帶頭鼓掌。會後，科長拍着他的肩膀說：“小林，講得好。明年繼續努力。”林北說：“謝謝科長。”

周末，林北難得休息。安安拉着他去堆雪人。小區里的雪積了厚厚一層，安安蹲在地上團雪球，小手凍得通紅。林北幫他團了一個大的當子，一個小的當腦袋。安安找來兩樹枝當手，兩顆石子當眼睛，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雪人脖子上。

“爸爸，它團團。”安安說。

林北愣了一下，想起很多年前，蘇念也給雪人取名團團。那時候他們在大學校園裡，蘇念說“以後每年冬天都來看團團”。後來畢業了，工作了，有安安了，團團再也沒有出現過。現在安安又給雪人取名團團。

“為什麼團團？”林北問。

安安說：“圓圓的，胖胖的。”

林北笑了，“好，就團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