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川幾乎是條件反般，“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立正站好，膛起伏，眼眶瞬間充泛紅。他迎着高叔人的目，聲音拔高，帶着被誤解的急切與更深層的恐懼：“報告高局！我沒慫！我敢對着毒販開槍，現在也敢！我怕的不是開槍，我是怕……”

他的聲音陡然哽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嚨，劇烈地息了兩下，才從牙裡出破碎的話語：“我怕我控制不住……怕傷到無辜的人！”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那強撐的拔姿態出現裂痕，聲音低下去，帶着後怕的抖：“我己經兩次在應激時做出拔槍作。今早，我甚至對...對...對我喜歡的姑娘做出了拔槍作！”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自我厭棄，“如果我帶了槍，如果不是的聲音喚醒了我，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是一個讓我無法苟活於世的後果。”

高叔怔住了，嚴厲的神僵在臉上，逐漸被震驚、瞭然，以及深切的沉重所取代。作為一名老警察，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這不是簡單的恐懼，這是植於潛意識、關乎職業本能與道德底線的嚴重心理障礙。對於一個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判斷、依法使用武力的警察而言，這幾乎是致命的。

高叔怔怔地看着他，這是他從未聽說過的況。這樣的心理障礙，足以讓一個警察永遠失去持槍的資格。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只有牆上鐘錶的滴答聲，固執地丈量着時間的流逝。

良久，高叔肩膀一松，那繃的氣勢消散了。他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甚至帶着一沙啞：“坐下說吧。”

他自己也站起，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坐到了陸山川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在基層，覺怎麼樣？”高叔問，語氣是平和的閑聊，彷彿剛才的疾風驟雨從未發生。

陸山川慢慢坐回沙發，雙手放在膝上，指尖依舊冰涼。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好。瑣碎，但實在。東家吵架西家丟狗，幫忙找找孩子調解矛盾。都是活生生的人，熱乎乎的煙火氣。”他頓了頓，補充道，“在那裡，能覺到自己……還踏實地活着。”

高叔點了點頭，目向窗外，似乎過玻璃看到了很遠的地方。“當年那場邊境戰，我們連守一個無名高地。夜裡，敵人上來襲，短兵相接，你阿爸用刺刀解決了兩個。近，太近了，噴出來，糊了他一臉一。”他的聲音很平靜，講述着這個親經歷過的故事，“打退敵人後，我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腳下這塊地，怕後的國門被撕開口子。”

他收回目，重新看向陸山川，眼神里不再是上級對下級的審視，而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與託付：“你怕傷及無辜，這不是慫，山川，這是把‘警察’這兩個字，真正刻進心裡去了。以前開槍，是怕毒品害人；現在不敢輕易開槍，是怕誤傷百姓。子上，都是為了‘守護’，只是這守護的門檻，你自己把它壘高了，壘在心裡了。”

他傾，拿起茶几上的煙盒，出一支，在手裡捻了捻，卻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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