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滇東北山區，天氣向來翻臉比翻書還快。前半夜還只是微風拂面，滿天星子稀稀拉拉掛在墨的天幕上，後半夜陡然變了天。狂風像是從山坳里鑽出來的野，嗚嗚地刮著，卷着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土坯房的瓦片上，噼啪作響，震得整間屋子都彷彿跟着輕輕晃。

沉睡中的陶雙猛地驚醒，下意識往側一，到明月溫熱的小子，心先定了一半，可下一瞬，聽見窗外呼嘯的風雨聲，整顆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烤煙。

屋後那幾畝剛栽穩不久的煙苗。

煙苗系淺，葉，最怕這種狂風暴雨。一旦被雨水衝倒，或是田壟積水淹了，用不了一夜，辛辛苦苦栽下的苗子就會發黃爛，一季的盼頭全都要泡在水裡。這是阿爹留下的煙田，是心裡最的一弦，更是這大半年來，第一次對日子重新生出的指。

陶雙幾乎是立刻掀開薄被，想要起。

可還沒來得及穿鞋，就看見黑暗裡一道輕手輕腳的影，從火塘邊的草鋪上慢慢坐起。作很輕，生怕吵醒床上的母，索着拿起掛在牆的蓑和斗笠，指尖到竹編的紋路，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是王清輝。

他也醒了，並且第一時間想到了煙田。

陶雙站在黑暗裡，一時竟忘了作，就那麼靜靜地看着他。

換作從前，莫說半夜暴雨沖了煙苗，就算是白天烤煙被冰雹打了，他也只會皺着眉一臉不耐，嫌庄稼人麻煩，嫌鄉下事多，嫌這些東西耽誤他在城裡“干大事”。那時候的他，心比天高，眼裡裝着鈔票、裝着面子、裝着花里胡哨的人，唯獨裝不下這片生他養他的山，裝不下這片守了幾代人的煙田，也裝不下。

可現在，他連燈都捨不得開，怕線驚醒們，只憑着對屋子的悉，一點點收拾東西，準備衝進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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