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在族中私辦的族學，又稱“明德堂”，是蘇家太爺的祖父所創立，至今己有將近六十年歷史，據說當今蘇家各房的那些老傢伙們，時都曾在明德堂挨過夫子的戒尺。

蘇家族學並不設在蘇府，而是在蘇府往外幾里的一幽靜小院，蘇家雖然大宗的幾房人丁寥寥，但是下面的庶出旁支卻恰恰相反，因此如今的明德堂更多還是庶齣子弟在研學，主家幾房僅有幾名年的眷在。

秦毅那日回到蘇府後，擔心被那對的主僕找見，一連三日沒有出門，只每日晨時去演武場隨張伯練武。如今秦毅雖然還不能主喚起赤真氣，但是每當在清晨照耀之下，赤真氣便會自發從深出來，此時秦毅便可以調。

不過張伯說過，人經脈、竅眾多，各家真氣遊走之法都是經過無數人的試驗之後得出的安全路線，萬萬不可隨意按未知路徑運功，否則經脈斷裂事小，多人自以為天縱奇才，妄圖自創功法胡行氣，一命嗚呼者不在數。

秦毅自然不會來，他的小命好不容易才救回來，那天赤真氣初次出現的時候己經自發運轉了一個周天，秦毅並沒有覺到任何不適，反而是部到了好。他便記住了這個路線，這幾天己經能夠練驅使。

這天秦毅正和張伯討論招式的時候，莫管家突然找上門來，告訴他可以準備前往族學授課了。秦毅這才想起來之前答應了蘇老爺子的事，想來是之前出門加上這幾天勤加練武，老爺子以為他的己經恢復。

於是秦毅隨着莫管家一道前往明德堂，今日只是去個臉，認識一下堂中的學子們，明日應當就正式走馬上任了。

學堂的青灰磚牆上爬滿忍冬藤，春斜斜切過檐角，將“明德堂”的匾額劈明暗兩半。秦毅駐足石階前，指尖過門柱裂的漆面，木紋里滲着經年的墨漬，像一道道未癒合的舊疤。

引路的莫管家背着手說道：“當年蜀中洪災，蘇家商隊折了半數貨，族老們嚷着要賣祖田填賬，老爺子卻把最後的本錢砸在這間屋子上。”他抬頜示意東牆碑文，青石表面布捐資名錄，蘇氏族姓與異鄉商號錯其間，連販的張寡婦都刻着三錢碎銀的捐項。

秦毅仰頭細看橫樑，榫卯接卡着半枚開元通寶——莫管家說這是上樑時撒的厭勝錢，取“文星鎮宅”之意。可此刻那銅錢早被蛛網裹灰繭，倒似只窺伺學子的獨眼。

“族中五歲以上的娃娃，不拘男都得來這裡識千字文。”莫管家推開吱呀作響的格扇門，塵灰在柱中浮沉如霧，“外姓人五斗米也能旁聽，北街鐵匠家的幺兒，去年還在我們這裡還中了生。”他話尾帶鉤，秦毅卻聽出幾分苦——蘇家三代經商，族譜上至今還未出過一個舉人。

正堂供着至聖先師像，彩漆剝落出草胎泥胚。香案積灰寸許，殘燭凝扭曲的淚瀑。秦毅翻開功德簿，最新一頁記着三房捐的十刀宣紙，可案頭硯台里分明結着蛛，半截禿筆的狼毫己蛀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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