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黑得徹底。

楊文昭從板床上坐起來時，聽見隔壁傳來母親抑的咳嗽聲。他黑披上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灶屋裡，六十歲的老太太正佝僂着子往灶膛里塞柴火，火映着滿是皺紋的臉。

“娘，說了讓您多睡會兒。”楊文昭蹲下，接過母親手裡的火鉗。

“你今日頭一回進閣，娘得看着你吃口熱乎的。”楊老太太從鍋里出兩個雜麵饅頭，又變戲法似的掏出個蛋，在鍋沿輕輕一磕，“來，趁熱。”

楊文昭看着那個蛋，頭有些發。老家帶來的母三天才下一個蛋，母親從捨不得吃。

“您吃。”

“讓你吃就吃！”老太太把蛋塞進他手裡，轉過去攪鍋里的稀粥，聲音有些含糊，“我兒是干大事的人，不能空着肚子上朝。”

楊文昭低下頭，慢慢把蛋吃了。

卯初，他推開院門。城南這條巷子還浸在夜里，青石板路上結着薄霜。他踩上去，腳步聲在寂靜中傳得很遠。上這件西品袍是昨天才從裁鋪取回來的，布料一般，但漿洗得括。烏紗帽的帽翅隨着他的步伐輕輕。

從城南到午門，要走小半個時辰。路過鼓樓時，晨鐘響了。渾厚的鐘聲在京城上空一層層盪開，驚起檐下棲着的寒。街邊開始有早起的攤販推着車出來，蒸籠揭開時，白茫茫的蒸汽在寒風裡翻滾。

“楊大人！楊大人早！”

一個穿着青衫的年輕書生從茶攤旁跑過來，沖他深深一揖。楊文昭認出來，是去年會試落第的舉子陳平，如今在國子監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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