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的各項事務漸漸步正軌，各項規章落實到位，老人們的食起居都有了妥善照料。鄉里的計劃生育工作也越做越順，從政策宣傳到孕排查，再到後隨訪，件件都落到了實。隨之而來的，是公社衛生院的事務愈發繁忙，就診、登記、隨訪的工作排得滿滿當當。

李應華的妻子賈德玲，自擔任公社計劃生育助理以來，幾乎天天往鄉下跑。上環後回訪、孕底排查、計生政策宣講、農戶信息登記造冊，哪家該按時查、哪家需要上門回訪，都一筆一劃仔細記在隨的小本子上，一樁一件從不落下。

手腳勤快，待人親和，說話又溫和實在，村裡的婦們都願意跟心、聽勸說，鄉里的計生工作能順利推開，賈德玲着實立下了汗馬功勞。李應華平日里上不多誇讚，可心裡對妻子的能幹與負責，是實實在在認可的。

這天傍晚，西大隊突然傳來消息，有幾戶計生重點對象遲遲未按要求到位核查，若是不連夜趕過去核實清楚，定會耽誤全鄉整工作進度。

邢向東原本打算親自前往，可公社臨時召開急會議，實在不開，便找到賈德玲，語氣帶着幾分歉意與託付：“德玲，只能辛苦你一趟了，跟着大隊幹部一起過去，把況徹底落實清楚，務必趕在明天上報數據前趕回來。”

賈德玲沒有半分推諉猶豫，答應得乾脆利落：“邢書記放心，我一定把況核實清楚，不耽誤工作。”

簡單收拾好隨訪登記本、葯包和工作手冊，便搭上了村裡返程的小西拖拉機。此時天己徹底黑，山間公路本就狹窄彎曲，司機趕路心切，車速也快了幾分。

行至半山腰一急彎路段，天空驟然下起小雨，本就崎嶇的土路被雨水打，變得泥濘。就在轉彎瞬間，對面突然來刺眼車燈，司機慌忙猛打方向盤，小西瞬間失控側翻，伴隨着一聲刺耳的哐當巨響，重重墜了旁邊的山澗。

村裡人聞訊舉着燈籠火把西搜尋，找到事發地點時，己是後半夜。司機僥倖保住命，只是重傷，而賈德玲卻再也沒有醒來，當場不幸遇難。

噩耗傳回公社，衛生院上下瞬間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又驚又痛。

李應華正在敬老院里為老人調配藥品，聽到有人慌慌張張喊“賈德玲出大事了”的那一刻，他手中的葯勺“噹啷”一聲砸在桌面上，滾出老遠。他大腦一片空白，渾彷彿瞬間凍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前一秒還在回想妻子今早出門時的模樣，下一秒就被這晴天霹靂砸得站不穩腳。他顧不上多說一句話，瘋了一般朝着山澗狂奔，跌跌撞撞趕到現場，看見渾沾滿泥水、靜靜躺在那裡再也睜不開眼的妻子，整個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