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一晃而過，該來的終究躲不掉。這西天里，崔三嫂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一閉上眼就是上環做手的場面，心裡慌得沒着沒落。是山東外來戶，在村裡無無基，子又，就算怕到極點，也不敢說一句推的話，只能默默等着那天到來。

天剛蒙蒙亮，山裡還飄着晨霧，剛頭遍，王大嫂就準時上門，後跟着村裡七八個媳婦子，全是要去公社衛生院查、落實節育措施的。

生產隊的大馬車套着棗紅馬，車板上鋪着厚厚一層乾草，坐着和，不硌人。一群婦熱熱鬧鬧往上，你拉我扯，說說笑笑，只有崔三嫂僵在邊上，臉發白，腳步磨蹭，半天不敢上車。同村的張大姐看嚇那樣，手使勁一拉，才把拽上車。

山路蜿蜒崎嶇，馬車一路顛簸搖晃，清晨的山風又又涼，順着領口往懷裡鑽，冷得人首發。車上的婦們有說有笑，有人嘮家裡的豬，有人說孩子，有人早早就上過環，大大咧咧勸別人不用怕，都說就是走個流程，幾分鐘的事。

唯獨崔三嫂，全程坐立不安。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死死攥着張大姐的胳膊，聲音又小又抖，一遍一遍小聲問：“姐，上環到底疼不疼啊…… 會不會出病…… 我聽外頭人說，可嚇人了……”

張大姐被問笑了，輕聲哄：“傻妹子，就是個小手，跟打針差不多，快得很，你就是膽子太小，自己嚇自己。”

可崔三嫂實在怕進骨子裡，怎麼勸都放鬆不下來。馬車越靠近公社衛生院，心越慌，子不自覺往後，恨不得藏起來，好像這樣就能躲過這一回。

晃晃悠悠半晌，馬車終於停在公社衛生院門口。晨里，幾間磚瓦房乾淨整齊，石頭院牆砌得規規矩矩，院子掃得一塵不染，此時還沒到忙的時候，安安靜靜。

最東頭那間就是簡易手室，門虛掩着。裡面械擺放整齊，一張鋼製手床鋪着乾淨白被單，設備簡單，卻收拾得清爽整潔，沒有一點髒。

負責這次計生手的，是李應華大夫。他三十來歲，年紀不大，科班出，人沉穩話，做事麻利穩妥，在衛生院幹了多年，是院里頂樑柱。全科一把抓，不管是接生孩子、理外傷、包紮止，還是上環、結紮這類手，樣樣手藝紮實，待人溫和，不擺架子，在周邊村裡口碑特別好。

婦們排着隊一個個進去。進去時還有點張，出來全都鬆了口氣，笑着擺手說一點不疼，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