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修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賈春玲心裡很清楚，自己本是赤腳醫生出，等回到鄉下，接生、上環、做節育這些活兒才是最主要的工作。所以在夾江進修這段時間，格外上心婦科和產科，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撲在了這上面。

這天到實習值班，產科突然送進來一位況危急的產婦。產婦是高齡初產，之前在鄉下家裡耽擱太久，當地所謂的老牛婆不懂規範助產，只知道瞎按，不講衛生不說，還把產婦下折騰得又腫又脹，況十分糟糕。實在撐不住了，家人才連夜送到佳江市醫院。

產程拖得太久，產婦氣息微弱，宮無力，況兇險。帶教老師又不在崗，產房裡一時作一團。賈春玲雖然是同志，可從前在鄉下只遠遠看過接生，從沒近距離見過這般慘烈又腥的場面。強撐着上前，剛看清產婦的狀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發，眼前一黑，竟首接暈厥了過去。

慌之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英華。之前在學習和生活上，班長對多有照顧，可真正讓心裡踏實、遇事就想依賴的，還是李英華。幾乎是憑着本能出電話，手抖着給班長打了過去，語無倫次地說產房出了大事，自己撐不住，讓趕李大夫過來。

等李英華匆匆趕到產房，第一眼就看見臉慘白、倒在牆邊的賈春玲。他顧不上多說，快步上前把扶出產房，找了個安靜的休息室讓坐下，又遞過溫水，輕輕拍着的後背。賈春玲緩了好一陣才慢慢回過神，臉上又是愧又是後怕，眼圈都紅了。

“我……我實在沒見過這麼嚇人的場面，一時沒穩住……”聲音發。

李英華沒有責備，只輕聲安：“產科本來就這樣，兇險又辛苦，第一次遇上這種況，慌神很正常。”

等賈春玲徹底平復下來，心裡那要強的勁兒又上來了。知道自己不能一首這樣膽怯，不然回村後本頂不上用場。於是主回到產科，在一旁認真觀、打下手，等忙完這一陣，抱着課本找到李英華，紅着臉卻態度堅定地讓他給自己講講生系統構造，還有正常分娩的整個過程。

李英華耐心細緻地給講解，從生理結構到產程機制，說得通俗易懂，又不失專業。賈春玲一邊聽，一邊翻看圖譜，心裡既震撼又心疼。

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試探着輕聲問：“李大夫，你說人生孩子，咋就這麼遭罪啊？要是……要是你以後了家，娶了媳婦，你能不能……不讓你媳婦生娃，不讓這份苦呢？”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帶着的，也藏着一不易察覺的試探。燈下，眼神亮晶晶地着他，等着一個答案。

李英華手上的作頓了頓，一時沒有立刻回答。他是醫生，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人生孩子時的九死一生，心裡不是沒有慨。可他份尷尬，前路未卜，家鄉還有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波在等着他，二字，於他而言，實在太過沉重，也太過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