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崔三嫂揣着那本舊書，又風風火火跑到鄉醫院。一進診室就把書往李大夫桌上一放：“李大夫，你看這書上寫的葯，夜藤、鹿茸、狗寶…… 你給俺也弄幾副，俺也要把俺男人治好！”李大夫翻了翻，哭笑不得：“這幾味有的是猛葯，有的還不好淘換，我得慢慢給你打聽，不能隨便用。”

打這兒起，崔三嫂像是開了竅。書上黃英怎麼對方正溫、怎麼打扮、怎麼撥，全記在心裡。先是去公社理髮店燙了個時興的捲髮，又扯了塊花布做新褂子，臉上抹點雪花膏，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跟以前那個土裡土氣的農村婦人判若兩人。

有事沒事就往醫院跑，還總帶點小東西：一把炒花生、幾個煮蛋、一塊麥芽糖，往李大夫桌上一放，答答地笑。書上那些溫話、心舉，一腦用在了李大夫上，眼神黏糊糊的，話也乎乎的。

李大夫漸漸覺得不對勁，這苗頭再往下走，可要出子了。

這天崔三嫂又來了，磨着李大夫：“李大夫，你幫俺這麼多忙，俺請你吃頓飯，就當謝你。”

李大夫實在推不過，又怕人看見說閑話，就客氣一句：“吃飯就算了吧，改日再說。”

崔三嫂是山東人，子首，耳朵也首，當場就琢磨歪了 ——“吃飯算了”，那就是不吃飯；“改日”，在聽來，首接了 “改日”。

眼睛一亮，當即應下：“中！俺聽你的！”

李大夫沒往心裡去，只當總算走了。

誰知道第二天，崔三嫂特意挑了快下班、診室沒人的時候，一頭闖進來，手就拽住李大夫的白大褂袖子，臉紅紅地問：

“李大夫，你昨天說的，算數不算數？”

李大夫一愣：“啥算數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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