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抬頭那日，燕雲百姓從倉領到新打的犁鏵。

鐵沉甸甸在手心，刃口泛着青灰的。

老漢蹲在田埂上挲犁柄，忽然想起去歲領到的棉種——北燕王府作坊里流出來的什，總帶着些不一樣的分量。

凍土在日頭下深褐的膏，糞車在道出深深淺淺的轍印。

後生們或許己說不清穀雨該浸哪種稻種，但此刻扶犁開出的第一道壟，卻比任何詩篇都更接近這片土地的心跳。

春寒料峭的龍抬頭日，連宮牆那位至尊也不得不走下玉階。

駕領着後妃與皇子們踏田壟，做一場與泥土親近的儀式。

史筆下會記作“皇娘送飯，駕親耕”，只是那鑲金邊的犁鏵從未真正翻開過凍土。

泥土對另一些人卻是生死之事。

秋收的穀粒得捂進陶瓮，才能挨過燕地刺骨的冬。

這片被遼人馬蹄踏過數十載的土地，表面看是商隊絡繹的繁華地，可巷子深多的是攥着空碗的手。

北風穿過破襖時，人們瑟的肩胛骨像要出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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