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北涼王府徹底安靜下來。風從北邊來，穿過檐角吻，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某種不祥的預告。

徐龍象躺在自己那張板床上，睜着眼看黑暗。母親吳素的院子就在東邊，此刻應該還亮着燈——在最後清點赴京的行裝。距離出發，只剩下兩日。前世記憶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在這死寂的夜裡變得格外清晰：母親蒼白的面容，宮中送來“病逝”消息時兄長碎裂的眼神，還有北涼上空久久不散的、抑的鉛灰。

他不能只盯着母親這一條線。兄長徐年，很快也要被“禮送”京，名為伴讀，實則為質。前世兄長在京城如履薄冰，幾次險些喪命，雖最終掙扎出一條生路，卻也耗盡了年心氣，埋下日後沉痾的苗。兩條線，幾乎同時啟。他必須兩邊下注，哪怕只是投下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樣的漣漪。

他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十二歲的遠不如前世靈活，但足夠安靜。他黑走到門邊，側耳聽了片刻，只有遠巡夜護衛規律而沉悶的腳步聲。拉開門，溜了出去。

徐年的書房在聽閣西側一僻靜小院。這位十五歲的北涼世子，早己習慣在深夜理那些本不該由他這個年紀承擔的事務。此刻書房果然還亮着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的清瘦剪影。

徐龍象沒有靠近書房正門，繞到側面，撥開常年虛掩的氣窗銷，窗子無聲開一條。

書房裡有墨香和疲倦氣，書案上堆着文書，徐年正蹙眉寫字。書案一角，散落着廢稿和半截炭筆——是他平日勾畫地形用的。

就是它了。

徐龍象屏住呼吸，蜷在書架投下的影里，一不。過了幾息，徐年了眉心，覺得自己聽錯了，又重新低下頭去。

徐龍象悄無聲息挪到書案邊，出一張廢紙翻到背面，刻意讓手腕抖，模仿孩的笨拙開始畫。

先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腦袋畫得特別大，勉強能看出束髮的樣子——代表兄長。小人下，是幾道陋的、代表高樓的豎線。重點在腳下：他用炭筆重重地塗抹，畫出幾道猙獰的裂，裂裡，探出一個三角形的蛇頭，蛇信子特意描得又細又長。畫完這些，他在旁邊空白，用蚯蚓爬般的字跡，寫下西個字：哥，小心地。

他將這張紙輕輕放在那摞廢稿的最上面，確保徐年整理書案時一眼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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