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天河傾倒般砸在大地上，夜濃稠得化不開。復國軍北線的中軍大營里，士兵們剛在泥濘的帳篷里躺下，就被一陣遠超雷聲的巨響震得渾一，那聲音來自上游，沉悶而狂暴，像巨的嘶吼，順着黃河河道滾滾而下，連地面都在微微震。

“怎麼回事？” 趙羅猛地從床榻上坐起，隨手抓過搭在一旁的蓑，大步衝出帳篷。雨幕中，他約看到上游的夜空被映得發白，不是閃電的，更像是大水反的亮。不等他細想，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聲音裡帶着哭腔：“大都督！上游……上游黃河大堤塌了！大水來了！”

“塌了？” 趙羅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這不是自然潰堤，清軍的工兵、對岸的撤退、約的炸聲，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他剛要下令警戒，就聽到遠傳來“轟隆”的水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像千軍萬馬奔騰，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

“大水！快跑啊！” 營地里有人高喊。趙羅轉頭，只見黑暗中，一道渾濁的水牆從上游席捲而來，足有兩丈高，裹挾着樹木、石塊和倒塌的房屋，像韁的巨龍，瞬間衝垮了營地外圍的柵欄。帳篷被水浪掀飛，士兵們在睡夢中被捲走，有的剛爬起來就被濁浪吞沒，掙扎的手臂在水面上晃了晃，很快就沒了蹤影。

中軍大營地勢稍高，暫時沒被洪水徹底淹沒，可積水仍在以眼可見的速度上漲。趙羅站在一土坡上，雨水模糊了視線，卻能清晰地聽到四周的呼救聲，那是士兵的吶喊，是百姓的哭嚎，還有戰馬被淹後的嘶鳴，可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濤聲蓋過，只剩下洪水奔騰的轟鳴。

他看到不遠的平淮堡，那座耗費數月修築的堅固堡壘，此刻像紙糊的一樣被洪水衝垮。城牆轟然倒塌，磚石混着洪水沖向下方的村莊，村莊里的茅草屋瞬間被淹沒，只出幾截屋頂的茅草，在濁浪中搖搖墜。之前用來護衛補給線的烽火台，此刻只剩半截塔基在水面上，像一孤獨的樁子，訴說著曾經的存在。

幾名士兵抱着一斷木，在洪水中掙扎着向土坡游來。趙羅手想去拉，卻被邊的侍衛攔住：“大都督！水太急，小心被捲走！” 話音剛落，一更大的浪頭打來，那幾名士兵連同斷木一起被沖遠，其中一人絕地朝着土坡的方向喊了聲“大都督”，便被渾濁的洪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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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羅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看着洪水吞噬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堡壘、軍營、倉庫、農田，還有那些跟着他抗清的士兵和百姓，此刻都在洪水中掙扎。清軍的手段，比戰場上的刀槍更狠辣，更殘忍，他們用黃河水做武，不在乎淹死多百姓，不在乎毀掉多土地，只在乎能不能打垮復國軍。

雨還在下，洪水還在上漲。中軍大營的土坡了一座孤島，周圍全是渾濁的水面，漂浮着帳篷碎片、武和。倖存的士兵們聚集在土坡上，有的在呼喊失散的戰友，有的在搶救被水泡的彈藥，臉上滿是絕和茫然。李銳渾地爬上山坡，對趙羅行了個軍禮，聲音嘶啞：“大都督，外圍部隊全散了……平淮堡、鷹堡都被淹了，鄭州、開封的低洼地區也了汪洋，咱們聯繫不上下游的部隊，資全沉了……”

趙羅沉默着向遠方，洪水已經漫到了土坡腳下，再過不久，這裡也會被淹沒。他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劇痛，對倖存的士兵們喊道：“弟兄們！洪水擋不住咱們抗清的決心！現在，所有人整理武，能帶走的盡量帶走，跟着我往東南方向撤退，那裡地勢高，能暫時立足！”

士兵們看着趙羅堅毅的臉，絕中生出一力氣。他們互相攙扶着，整理好僅剩的武和乾糧，跟在趙羅後，踩着齊腰深的洪水，艱難地向東南方向挪。渾濁的洪水裡，不時能到漂浮的和雜，有的士兵不小心被絆倒，邊的人立刻手拉起，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洪水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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