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這一次的痛，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是炸裂的，不是尖銳的，也不是深沉的鈍痛。它更像是一種……離。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緩慢而堅定地，將他的視覺、聽覺、甚至一部分覺，從軀殼中生生剝離出去。

方應星猛地睜開眼——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睜開”的話。眼前不是慣常的、隨着意識回歸而逐漸清晰的景，而是一片……正在迅速褪、模糊、最終沉無邊黑暗的混沌。他“看到”了下床榻的廓，看到了窗外進來的、灰濛濛的晨，但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層不斷加厚的、渾濁的玻璃，彩在飛速流逝，形狀在扭曲溶解，明在不可逆轉地黯淡、收，最終，被一片純粹、濃稠、令人窒息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沒有，沒有影，沒有形狀，沒有。只有黑暗。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與此同時，那悉的、源自頭顱深的劇痛並未缺席，反而以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襲來。它不再局限於顱，而是如同無數冰冷的、膩的毒蛇，從他的眼窩、耳孔、甚至每一個孔鑽，沿着神經向大腦深瘋狂噬咬、纏繞！伴隨着這劇痛的，是尖銳到極致的耳鳴，彷彿有無數鋼針在耳上刮，又像是有億萬隻瘋狂的蟲豸在他顱腔里嘶鳴！

他想，嚨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氣流通過時帶出的、破碎的嗬嗬聲。他想，卻像是被釘在了床板上，連抬起一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無法控制的、劇烈的抖，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冷汗瞬間浸了全，與那深骨髓的寒冷織在一起。

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是每日清晨固定來送熱水和提醒他起的雜役。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敲門，呼喚“方縣丞”。聲音過那層尖銳的耳鳴傳來，扭曲、遙遠、如同隔着一層厚重的水壁。

他想回應，想讓對方去蘇清鳶，或者周虎，任何人！但他做不到。極致的黑暗和劇痛帶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水，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他覺自己正在沉沒，沉這片無聲、無、只有無盡痛苦的黑暗深淵。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是回溯的副作用！又升級了！從劇烈的頭痛、流鼻、詭異的侵蝕，到現在的……短暫失明？！而且，這次的痛苦和失控，遠超以往！蘇清鳶的警告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心力支、神魂不穩……下次未必還能如此幸運……”

難道……這次真的到極限了？這詭異的回溯能力，終於要徹底反噬，奪走他的一切，包括這剛剛到手的、脆弱的生機和希？

不！他不甘心！趙德海剛倒，縣務未理，蘇文清的期許，周虎的追隨，蘇清鳶的救治……還有那藏在州府、甚至朝堂深的更大影……他不能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倒在這裡，為一個瞎子，一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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