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懷恩沉默了。他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溫潤的玉杯，腦中飛速盤算。蕭辰此人，殺伐果斷，準備充分，更有沈家這樣的財力支持，絕非可以隨意拿的柿子。柳相的計劃……或許需要重新評估。而自己，夾在中間，一個不好，就是碎骨的下場。但反過來，若是作得當……

“沈姑娘，”他再次開口，語氣己與之前不同，帶上了一推心置腹的意味，“咱家出京前，柳相確有所託。趙坤之事，是其一。更要的是，柳相對北嵐，或者說，對王爺……不甚放心。朝中己有人提議，北嵐地僻，王爺年輕，恐難以震懾邊陲，宜派得力幹將，率銳兵馬，前來‘協助’防務。只是此事牽涉甚廣，兵部、戶部扯皮，一時半會兒，恐怕難以行。”

他這話說得很藝。“協助防務”，實則是“奪權”或“監視”；“一時半會兒難以行”，則點出了柳相方面的計劃存在拖延，也暗示了他可以在這“拖延”中發揮作用。

沈妙心中凜然，臉上卻出恰到好的激和擔憂：“王爺年輕，驟擔大任，確需朝中諸位大人提攜指點。只是北嵐新定，民生凋敝，若再有大軍進駐，糧餉供給，地方安靖，恐生變故。還公公回京之後，在陛下和諸位大人面前，多多言，陳明北嵐實，暫緩此議。王爺必定銘記公公恩德，北嵐百姓，也念公公恤。”

說著，對後另一名侍示意。那侍上前，打開第二個錦盒。裡面並非金銀，而是幾樣巧別緻的玩意兒：一尊掌大小、通剔的羊脂玉送子觀音，雕工湛，寶瑩潤；一串一百零八顆的深海珍珠項鏈，顆顆渾圓，大小一致，澤和；還有幾樣時下京中最流行的、出自江南能工巧匠之手的金玉首飾，樣樣價值不菲，且更符合宮中貴人的喜好。

“聽聞公公在宮中，多有需要打點照應之。這些小小玩意，不敬意，或可供公公賞玩，或贈予宮中貴人，聊錶王爺與民的一點心意。”沈妙聲道，將“宮中貴人”西字，說得意味深長。

高懷恩的目在那尊羊脂玉觀音和珍珠項鏈上停留了許久。這兩樣東西，價值或許不如那匣金銀，但那份投其所好的心思，卻更顯珍貴。宮中爭鬥，金銀固然重要，但能送到關鍵人心坎上的巧玩意兒，有時比金銀更管用。這沈妙，不僅懂送錢，更懂送“門路”。

他臉上終於出了真正的、舒心的笑容，手輕輕過那溫潤的玉觀音，嘆道：“王爺和沈姑娘，真是太客氣了。咱家也是為陛下分憂，為朝廷辦事。北嵐之事，既有，王爺又年輕有為，咱家回京之後，自當向陛下如實稟報。至於朝中那些議論嘛……邊陲重地，確需謹慎，倉促行事，反為不。依咱家看，此事從長計議為好。至……半年之，當是無虞的。”

半年！沈妙心中一，臉上卻適時出激之：“公公高義，恤邊民，民代王爺，代北嵐百姓，謝過公公！” 盈盈下拜。

“哎，沈姑娘快快請起，折煞咱家了。”高懷恩虛扶一下，笑得見眉不見眼，“咱家看王爺，也是年輕英傑，行事頗有章法。這黑水堡，治理得井井有條，民生安樂，實乃邊陲之福。陛下若知，定欣。只是……”

他話鋒一轉，低聲音：“王爺終究年輕，鋒芒過，未必是福。朝中之事，盤錯節，柳相門生故舊遍布……有些事，能緩則緩，能則。王爺此番，雖有理有據，但也着實樹敵不。日後，還需更加謹言慎行才是。這北嵐，畢竟是邊陲之地……”

這是提醒，也是告誡，更是某種程度的“結盟”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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