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黑水堡議事廳。

相比昨日的劍拔弩張，今日廳的氣氛，表面上看要緩和許多。窗明几淨，過新糊的明瓦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規整的斑。兩張酸枝木太師椅分賓主落座，中間隔着一張紫檀木茶几，上面擺着兩盞剛沏好的香茗，熱氣裊裊，茶香西溢。

蕭辰依舊穿着昨日那親王常服，只是將翼善冠摘下，放在一旁，墨發以一烏木簪簡單束起，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隨和，但眉宇間的沉凝與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卻難以完全掩飾。他端坐主位，腰背首，手指無意識地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平靜地注視着對面的高懷恩。

高懷恩今日換了一更為低調的靛藍雲紋首裰，臉上掛着恰到好的、屬於資深侍那種圓而世故的笑容。他捧着茶盞，用杯蓋慢條斯理地撇着浮沫，彷彿昨日那場暗藏機鋒的鋒從未發生。

“王爺，”高懷恩抿了口茶，率先開口，語氣和煦，如同老友閑談，“昨日咱家一時不察，險些誤會了王爺，真是慚愧。回驛館後，咱家仔細思量，又看了那些證據，這趙坤，真是死有餘辜！王爺為國鋤，穩定邊陲，實乃大功一件。咱家回京之後，定當向陛下稟明實，為王爺請功。”

“高公公言重了。”蕭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分之事，何談功勞。只是趙坤雖伏誅，其部潰散，北嵐防務，一時空虛，本王心中甚為憂慮。不知朝廷，對此有何安排？”

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核心。

高懷恩放下茶盞，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王爺所慮極是。陛下與朝中諸公，亦憂心北疆安寧。只是……”他拖長了語調，似在斟酌詞句，“王爺也知道，朝廷用兵，非同小可，糧餉、兵員、將帥，皆需籌措。且北嵐地邊陲，遠離中樞，王爺又是初就藩，驟然派駐大軍，恐與地方多有不便。依咱家淺見，陛下恤王爺，或可仍以王爺暫領北嵐防使之職，總理北嵐軍政，招募鄉勇，鞏固邊防。待王爺基穩固，朝廷再行定奪，王爺以為如何？”

話說得漂亮，實則暗藏玄機。“暫領”，意味着這個職位並不穩固，朝廷隨時可以收回。“總理北嵐軍政”，看似放權，實則將北嵐一地的安危重擔，全數在了蕭辰肩上，朝廷無需承擔太多責任。“招募鄉勇”，更是默許甚至鼓勵蕭辰發展私兵，但這“鄉勇”的糧餉、裝備，朝廷恐怕是不會出的。這等於用一紙空文和一個虛名，將蕭辰和黑水堡徹底綁在了北嵐這架戰車上，既要抵外敵，又要自籌軍費，朝廷坐其，風險卻全由蕭辰承擔。

蕭辰心中冷笑，面上卻出沉之：“高公公所言，亦是為朝廷、為北嵐考量。只是，北嵐地瘠民貧，本王就藩時日尚短，基淺薄。若要招募鄉勇，鞏固邊防，這糧餉、軍械，從何而來？僅靠黑水堡一隅之地，恐難以為繼。”

“這個嘛……”高懷恩捋了捋的下，眼中閃過一狡黠，“王爺何必過謙。咱家堡以來，見堡秩序井然，軍民安樂，匠作繁忙，田畝新墾，可見王爺治政有方，生財有道。至於糧餉軍械，朝廷雖一時撥付不及，但王爺亦可自籌嘛。譬如，這北嵐毗鄰草原，與金帳王庭互通有無，邊貿一事，大有可為。若王爺能開邊市，促貿易，這商稅之利，用以養兵，豈非兩全其？”

狐狸尾出來了。默許甚至鼓勵蕭辰開邊貿，以此為條件，換取蕭辰不向朝廷索要糧餉，自己解決防務問題。同時，邊貿若，朝廷也可從中取商稅，穩賺不賠。至於開邊貿可能帶來的風險（如資敵、邊境失控），自然是由蕭辰這個“北嵐防使”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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