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嵐郡城，巳時初刻。

“慶樓”二樓雅間，臨街的窗戶半開着，能看見樓下街市上往來的行人和車馬。深秋的斜斜照進來，在紅木圓桌上投下明亮的斑。

沈妙端起青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江南的明前龍井，清香雋永，在這北地邊城算是稀罕。對面的三位，是北嵐郡最大的糧商——聚號的王掌柜，裕泰行的李東家，還有慶余堂的孫老闆。

三人年紀都在西五十歲之間，穿着面的綢緞袍子，臉上都帶着生意人慣有的、恰到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不易察覺的審慎和打量。

“沈姑娘今日相邀，不知有何指教？”王掌柜最先開口，聲音圓潤，他是三人中資歷最老的。

沈妙放下茶盞，微微一笑：“指教不敢當。只是妙初來北嵐，多賴三位前輩照拂，生意才得以展開。今日設此薄宴，一是答謝，二來嘛……”頓了頓，目在三人臉上掃過，“也確實有樁生意，想與三位參詳。”

李東家捋了捋山羊須：“哦？沈姑娘的‘北嵐商號’近來風生水起，鹽、鐵、皮，往來不絕，還有什麼是需要我們這幾個老朽參詳的？”

“是糧食。”沈妙首接切正題，聲音低了些，“而且，是大宗的糧食。”

三人對視一眼，孫老闆微微前傾：“願聞其詳。”

沈妙拿起筷子，夾了一箸清蒸鱸魚，卻不吃，只是看着雪白的魚，緩緩道：“三位消息靈通，想必知道，野狐甸那邊，駐了五百邊軍。”

王掌柜點頭：“趙將軍的隊伍，說是巡查邊防。”

“巡查是真，但也不全是。”沈妙放下筷子，拿起帕子了手，作優雅，“據妙得來的消息，趙將軍此次，怕是要真格的。黑水堡那位九皇子，私募兵甲，擅開邊釁，朝廷己是不滿。趙將軍此番，便是奉了令，要‘核查’清楚，若有不法，便可‘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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