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狙擊:突圍野人山_第120章 番外篇:吳子昂的眼鏡(1)

關燈

吳子昂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他在蘭姆伽第一次見到林驍的時候,沒有好好看看這個人。那時候他以為林驍只是一個能打仗的連長——能打仗的連長很多,國民政府雖然丟了半壁江山,但能打仗的連長還是能挑出不的。他見過在淞滬會戰里端着輕機槍沖在最前面的連長,也見過在武漢會戰里上綁着集束手榴彈滾向日軍坦克的連長。但林驍和那些人不一樣。那些人是在拚命,林驍是在贏。

他後來用了大半輩子才想明白這件事。拚命和贏是兩碼事,拚命的人不一定能贏,總是贏的人能帶着兄弟們活下去。

吳子昂後來陸續從各個渠道聽說了一些幽靈連的消息。說他們在於邦又打贏了一仗;說他們在支那的巷戰里把日軍一個大隊堵在寺廟裡全殲了;說他們後來都失蹤了。打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他己經到了台灣,在陸軍司令部掛了個參議的虛銜,每天的工作是看從香港轉來的大陸報紙,從中分析共軍的向。但他更多的時候是在那些報紙的字裡行間尋找幽靈連的蛛馬跡——某年某月某日,滇西邊境某村寨發生小規模武裝衝突,被當局定為“殘匪襲擾”,很快不了了之。他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放下報紙,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他知道那不是殘匪,那是林驍帶出來的人。那些人從不主惹事,但如果有人想他們的村子,他們也不會束手就擒。

吳子昂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很多正確的事,也做過很多錯誤的事。但只有一件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一九西五年冬,重慶方面派人到昆明,要把林驍的連隊擴編主力團去打共產黨。林驍拒絕了。吳子昂知道這拒絕意味着什麼。他不是沒有試圖阻止——事實上,林驍走了以後,他親自去了一趟軍部,找了他認識的幾位參謀,又通過私人關係拜訪了一位與孫立人私甚篤的老長。他把幽靈連的作戰記錄整理簡報送了上去,附了一份詳細的意見書,建議將該連作為特種作戰單位整保留,編駐印軍教導總隊,繼續培養下一批叢林偵察兵。意見書寫了三頁紙,字斟句酌,措辭克制,沒有一句替林驍求的話——他知道求沒有用——只從軍事價值的角度做專業論證。

意見書石沉大海。一個月後他輾轉打聽到,那份簡報本沒有遞到該遞的人手裡,在第三級轉呈環節就被某位長的秘書擱置了——檔號上批了一行字:“該連隊主桀驁不馴,政治態度曖昧,不宜再予重用。”吳子昂得到這個消息後,不想起在蘭姆伽第一次見到林驍時,自己說的那些話——“這支部隊姓蔣,不姓史,更不姓林”,想起自己那時候讓副把那份蓋着鮮紅大印的駐督戰組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到林驍面前,然後從筆筒里撿出一支派克筆擰開筆帽遞過去。

他忽然很想給當時的自己扇一掌。

國共還沒開戰,吳子昂就知道國民黨要輸了。不用報分析,也不需要戰略判斷,是他想到了林驍。他想,總能打勝仗的人都不願意打這一仗,這個仗還怎麼贏?他後來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他在台灣的幾位老同事,那些人笑他書獃子氣——打仗靠的是兵力、火力、後勤,不是靠一個連長願不願意打。吳子昂沒有爭辯。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那為什麼幽靈連在戰場上,一個械排的火力抵得過日軍一個中隊?不是因為槍好,是因為那些人想贏。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有

西九年深秋,他跟在滿潰兵的船艙里從上海撤到了基隆。碼頭下着冷雨,海風冷咸腥。有人掉了鞋,有人蹲在甲板上哭。吳子昂站在船舷邊,拎着他唯一能帶出來的藤條箱——裡面裝着幾件換洗服、一本翻舊了的《孫子兵法》、一封裝在信封里的信。信是林驍寫的,筆跡沉穩:“吳將軍,我雖不能認同你們的主義,但我一首認為你是一個有良知的人。”

退

西

退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