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林子的第三天，晨霧還纏在河畔的草葉間，陳遠意外發現了一小片野菜。不是稀稀拉拉散着的幾株，而是匝匝在一起的一叢，葉青翠亮，沾着未乾的晨，水靈靈的模樣，是看着就勾得人間發。他蹲下，指尖輕捻着的菜慢慢採摘，不多時便摘滿了一整竹筐。抱着筐子往回趕時，筐沿的野菜隨着腳步晃悠，不慎掉落了幾，滾落在泥土裡。

林惜連忙迎上來，翻揀着筐中鮮的野菜，眉眼微微舒展：“這野菜夠，生吃也能口。”陳遠隨手抓了一把塞進裡，細細咀嚼後，眼裡瞬間亮了起來：“是甜的。”林惜也摘了一嘗了嘗，輕聲應和：“確實帶着清甜。”那日正午，一碗簡單的涼拌野菜，便是所有人的午飯，每人只分了小半碗。陳遠吃得乾乾淨淨，下意識了碗底，語氣裡帶着幾分悵然：“要是能有點鹽，味道就更好了。”林惜垂了垂眼，語氣平淡卻無奈：“鹽，早就吃完了。”陳遠抿了抿，終究沒再說話。

那日午後，陳刃吩咐沈默，帶着兩人外出探路。一路往北前行，查探前方是否有生還者、是否能找到果腹的食，更要重點留意那群抓捕者的蹤跡。沈默領命，帶上劉與老鄭，三人背着破舊水壺，手持防木，一頭扎進了林深。陳遠滿心想要跟着去，卻被陳刃斷然攔下。他悶悶地蹲在營地門口，耷拉着腦袋，滿臉委屈：“哥，我也想去。”陳刃轉頭看他，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你去過北邊？”陳遠搖了搖頭，卻依舊執拗：“沒去過，但我能探路，我能幫忙。”陳刃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等下次。”

沈默一行人離開後，本就狹小的營地，愈發顯得安靜寂寥。方敏肩頭的傷口癒合了些許，能勉強幫着劈柴，只是揮斧幾下，便要扶着樹榦歇許久，臉也着虛弱。小果的父親癱趴在地上，背上斷裂的兩骨頭破皮，出慘白的骨茬，年的小果不懂兇險，只在父親背上慢慢爬，小手偶爾到冰冷的斷骨，男人便會眉頭蹙，渾繃，卻始終咬着牙，不發出一痛苦的聲響，生怕嚇着孩子。

老劉頭的兒子坐在門口，肩頭的傷口早己結痂，可覆蓋在傷口的鱗片落了好幾片，出底下的新生。他怔怔地盯着那片，半天回不過神，眼神里滿是茫然。陳遠湊到他邊，好奇地發問：“你在看什麼？”年啞聲回道：“看新長的。”“有什麼好看的？”陳遠不解。“是從沒長過鱗片的新，跟以前的不一樣。”陳遠湊近仔細瞧了瞧，喃喃道：“確實得很。”

暮漸沉，天邊泛起濃重的墨時，沈默三人匆匆趕回，腳步慌急促，滿泥污塵土，老鄭的胳膊上還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正慢慢滲出來。陳刃立刻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沈默着氣，語速極快地彙報：“往北走了兩個時辰，發現一片村落廢墟，裡面有人。”“有多人？可看清是哪撥人？”“沒敢靠近，遠遠瞧見幾個，上沒有線，但手裡都握着槍。”“是抓人的那幫人？”沈默搖了搖頭：“不是，看着是普通的倖存者，只是他們有武，不好招惹。”陳刃沉片刻，當即決斷：“繞開他們，切勿起衝突。”沈默點頭：“回來的時候，己經特意繞路走了。”

夜後，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微弱的暖意驅散了些許林間的刺骨寒意。陳遠喝了一口寡淡的野菜湯，撇了撇，有些失落：“還是不如魚湯好喝。”林惜輕聲勸道：“如今這景，能有野菜湯裹腹，己經很不錯了。”陳遠聞言，便不再吭聲，默默捧着碗喝湯。馬端着陶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湯，喝完後緩緩放下碗，目首首看向陳刃，語氣凝重：“那些人，遲早會找到這裡。他們手裡有應裝置，只要離上帶線的人近了，那東西就會響。”陳刃抬眼，目銳利如刃：“你見過那東西？”“見過，像個掌大的小鐵盒，上面豎著一天線，指示燈一亮，就說明附近有帶線的人。”

陳刃瞬間沉默，藏在里的那些線，似乎到了他的心緒，悄然在理間輕輕蠕了一下。小鐵盒、天線、亮起的紅燈，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反覆浮現，心底泛起一難以察覺的繃。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刃便安排妥當：沈默帶人砍伐樹木，加固營地的棚屋，抵風寒與危險；陳遠領着幾人，在營地西周挖掘陷阱。陳遠一邊力挖土，一邊不解地問：“挖了陷阱，那些抓人的傢伙掉進來，就跑不了了。”陳刃蹲下，撥了撥土坑裡的泥土，沉聲道：“這陷阱，不是對付人的，是對付那些怪。”陳遠一愣，滿臉疑：“那些東西，不是都被你收拾了嗎？”“還有網的，一首在外面遊盪，遲早會循着氣息找來。”陳刃語氣平靜，卻帶着十足的警惕。

那日下午，陳遠獨自去河邊魚，竟意外到一條掌寬的大魚，活蹦跳的。他滿心歡喜，舉着魚就往營地跑，誰知跑到半路，魚兒猛地力掙扎彈跳，瞬間從他掌心，重重摔在地上，又接連蹦跳幾下，一頭竄回河水，轉眼便消失在碧波里，沒了蹤跡。陳遠站在河邊，着平靜的河面，呆立了許久，滿心的歡喜瞬間落空。他蹲下，雙手進冰涼的河水裡反覆索，撈了半天，終究一無所獲。只得站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林惜見他獨自回來，神低落，便輕聲問：“魚呢？”“跑了。”陳遠聲音低沉，滿是懊惱。林惜笑了笑，聲安：“跑了便跑了，下次再就好，不必放在心上。”陳遠點點頭，又蹲在門口，一言不發地盯着地面。

當晚，陳刃把所有人都召集到營地空地上，他站在篝火旁，目沉穩地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堅定有力：“如今我們人手，要打理營地、尋找食，活計卻不。從明天開始，所有人都要出力幹活，老人、孩子、傷的，能做什麼便做什麼，齊心協力才能活下去。”他看向老劉頭：“您年紀大了，負責看顧篝火，千萬別讓火滅了。”老劉頭連忙點頭應允。又看向小果的母親：“你專心照看孩子，順帶幫着洗菜、打理吃食。”小果母親應聲答應。看向方敏時，他頓了頓：“你等傷徹底好了再幹活。”方敏活了一下肩膀，語氣堅定：“好得差不多了，能劈柴，不礙事。”陳刃便不再多言，點頭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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