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天走進平安里的時候，雨終於小了。

城中村的路面永遠鋪不滿，水泥和碎石替出現，積水坑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倒映着頭頂麻麻的電線和遠高樓的霓虹。兩旁的握手樓幾乎在一起，晾曬的床單和在晨風中飄搖，像一面面投降的旗幟。

凌晨五點的平安里，還沒有醒來。

但他聞到了氣味。

是煤爐上煨着的白粥，是油炸鬼下鍋的滋啦聲，是隔夜垃圾混合著雨水的酸腐，也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肺腑之氣。

十西年了，這種氣味沒有變過。

他沿着狹窄的巷子往裡走，每一步都踩在記憶上。這裡曾經有家錄像廳，他在門口打過架；那裡曾經是個遊戲機室，他弟弟逃學就躲在這裡。現在錄像廳變了人用品店，遊戲機室改了快遞驛站。

什麼都變了，什麼又都沒變。

“站住。”

一個聲音從旁邊的巷口傳來，帶着明顯沒睡醒的沙啞。

陳嘯天停下腳步。

三個年輕人從影里走出來。為首的是個穿花襯衫的瘦高個，頭髮染灰，脖子上掛着一條明晃晃的金鏈子——仔細一看是掉的銅。他手裡攥着一鋼管，故意在牆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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