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默紀念碑到出租屋的路，白夜走了整整西十分鐘。

雨還在下，砸在出租屋的鐵皮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反手鎖死三道機械鎖，按下金屬屏蔽層的啟開關，整間屋子瞬間沉絕對的離線盲區，心核系統的信號、安保部隊的追蹤、全球首播的喧囂，都被隔絕在了厚重的金屬牆之外。

風被雨水泡得沉重，他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機械義肢的系統發出一聲疲憊的嗡鳴。過去的幾個小時里，他甩開了心核安保的三道封鎖線，穿過了霓虹區的繁華與廢土區的破敗，第一次用清醒的眼睛，看清了這個被算法擬態的世界，也看清了自己用麻木築起的、自欺欺人的牢籠。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了閉眼。

凱倫佈道式的演講還在耳邊迴響，紀念碑上紅的淚痕在眼前晃，廢土區里那些鮮活的、帶着瑕疵的笑臉，和霓虹區里那些規整的、完的木偶臉，在腦海里反覆疊。他守的「真實」，在這個擬態的世界里，像一場不堪一擊的笑話。

就在這時，一悉的、帶着焦香的咖啡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白夜的眼睛猛地睜開。

這味道太悉了。焦香里裹着淡淡的堅果回甘，溫度剛好，不燙口，也不會因為放涼而泛酸，是刻在他年記憶里的、獨屬於艾拉的味道。

他循着香味轉過，看向廚房的方向。

那台他搬進來就沒過的全自咖啡機，此刻正在運轉。淡藍的指示燈輕輕跳，玻璃壺裡盛着大半壺深棕的咖啡，熱氣裹着焦香，源源不斷地飄出來，在冰冷的出租屋裡，暈開了一小片帶着溫度的霧氣。

他的腳步頓在廚房門口，渾的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這台咖啡機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他在這裡住了八年，從來沒有過，連電源都沒過。可現在，它不僅在運轉，還煮出了一杯和艾拉的手法分毫不差的曼特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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