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從垓下跑出來的時候，邊只剩八百多人。

我之前在鴻門見過他，那時候他多威風。坐在大帳正中間，鎧甲亮得晃眼，頭髮梳得一不苟，誰看他一眼都得低頭。現在呢？鎧甲上全是刀痕箭眼，頭髮散了，披在肩膀上，被風吹得一綹一綹的。臉上有，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騎在馬上，腰還是得很首，可我能看出來，他在撐。

八百多人趁着夜往南跑。天快亮的時候，漢軍發現了，灌嬰帶着五千騎兵追了上來。一路打，一路跑，跑到淮河的時候，八百多人只剩一百多了。又跑，又打，跑到陵的時候，迷了路。

項羽勒住馬，站在一個土坡上，往西周看。到都是一樣的樹，一樣的田，一樣的土路。他罵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後那些殘兵。有人在氣，有人在咳，有人趴在馬背上不了了。

“去找個人問問路。”他說。

一個士兵騎着馬往前跑了一段，從田邊拽過來一個老頭兒。老頭兒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首哆嗦。

“老人家，”項羽盡量把聲音放平，“往東城怎麼走？”

老頭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往左。”他說，手指着左邊那條路。

項羽看了看那條路，又看了看老頭兒。“往左？”

“往左。”

項羽沒再問，帶着人往左走了。

我飄在那個老頭兒旁邊，看着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右邊看了一眼。右邊那條路，通往東城。左邊那條，通往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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