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亥死了。

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幾天我沒跟着他，在秦始皇那邊看李斯呈上小篆字樣，等我想起來去找他的時候，他的鋪位己經空了。

同屋的人說，他病了。

“燒了好幾天，說胡話，喊娘。”那個人說話的時候正在啃一塊乾糧，腮幫子鼓鼓的，“昨天夜裡沒了。今早拖出去的。”

拖出去的。就這麼西個字。

我站在那間小屋子裡，看着牆角那個空鋪位。草席上還有一塊洇的痕迹，大概是趙亥最後那幾天流的汗。他的小木箱還在，我飄過去看——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塊玉呢？

大概被人拿走了。也許能換幾個錢。

我在那兒站了很久。其實也沒什麼好站的，人都沒了，東西也沒了。可我就是不想走。趙亥這個名字，史書上不會寫。他活過三十多年，種過地，修過馳道，抄過詔書，每天晚上對着一塊玉娘。然後他死了，被人拖出去，不知道扔在哪個葬崗上。

就這些。

我轉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鋪位。草席上那塊洇的痕迹，像一個人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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