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學過楚國的文字。”

士兵沒理他。

文吏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先生是個楚國人，脾氣很壞，不就打手心。可他寫字真好看。他寫一個‘雲’字，上面的雨字頭寫得特別飄逸，像真的雲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冊子。上面寫的是小篆。

“現在寫不出來了。”他說。

他說的不是“現在不許寫了”，他說的是“現在寫不出來了”。意思是，他的手己經習慣了小篆的寫法，那些楚國文字的筆法、結構、神韻，他己經忘了。

再過幾年，就沒人記得了。

我站在火堆旁邊，看着那些竹簡在火焰里蜷、變黑、灰。我忽然想起趙亥那塊玉。想起那個抱着《齊史》的老頭兒。想起那個抱着孩子的人。

那些書里寫的是什麼？詩？史？歌謠？故事？還是某個人的一生？某個人的思念？某個人的夢想？

我不知道。它們燒了。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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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回到咸宮。秦始皇的書房裡還亮着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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