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史》刊行那天，濟南城裡下着雨。

雨不大，細細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國史館的門前滿了人——有員，有書生，有好事者，都着脖子往裡看。林升站在門口，手裡捧着一套剛印好的書，封面上寫着“大宋史”三個字，字是趙榛親筆題的，筆畫遒勁，力紙背。

“發書了！發書了！”一個小吏喊着，把一套一套的書遞出去。人們接過來，當場翻開，一邊看一邊議論。議論的聲音從竊竊私語變了嗡嗡嗡的一片，像一群蜂在耳邊飛。

趙嶼沒有去。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竹椅上，手裡端着一杯熱茶，看着雨從天井裡飄下來，落在竹子葉上，下來，滴在地上。王七從外面跑進來，渾了，手裡攥着一本書，書的封面用油紙包着，沒有淋。

“大人！書拿到了！”王七着氣，把書遞過來，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的。

趙嶼接過書，放在膝蓋上，沒有翻開。他看着封面上的“大宋史”三個字，看了很久。王七站在旁邊，渾漉漉的，雨水順着往下淌，在地面上匯一小灘，但他不敢，就那麼站着。

“大人，您不看看？”王七小心翼翼地問。

趙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去換乾裳。別著涼了。”

王七愣了一下，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到趙嶼的表，把話咽了回去，轉跑進屋裡了。趙嶼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聽着雨聲，手放在那本書上，沒有。雨越下越大，打在竹子葉上，噼噼啪啪的，像炒豆子。

過了很久，他翻開了書。

他翻得很快，一頁一頁地翻，沒有細看。翻到列傳部分，他停下來了。那一頁的標題寫着——“趙嶼傳”。他看了第一行字：“趙嶼，汴梁人。太常寺，為小吏。”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看到“害王禹錫，滅范、呂、韓三家”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了一下。他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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