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區的老槐樹下，那輛掛着省城牌照的黑轎車尚未熄火，尾氣在微涼的暮中噴吐出灰白的煙霧。

顧慶舟原本掛在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間定格。

車門推開，一隻鋥亮的尖頭皮鞋先落地，接着，一個形消瘦、臉帶着病態蒼白的男人扶着車門站了起來。他披着一件不合時宜的大風，眼神鷙得像是在里泡過的毒箭。

那是鄭大公子的頭號走狗，原臨江財政局副局長之子——沈淮。

三個月前，顧慶舟親手簽發的審計調令像一把鍘刀，把沈家苦心經營二十年的金庫劈了個稀爛，沈淮也因此進去蹲了些日子。

“顧慶舟，好久不見，你這額頭的紅綢子扎得喜慶啊。”

沈淮扶着口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笑得咬牙切齒，“聽聞你還沒死，我這‘病’也就好了一大半，求爺爺告辦了保外就醫，就為了親眼看看你落魄的樣兒。”

他轉過頭，對着坐在奔馳車頭的王騰躬了躬，姿態卑微得像個剛凈的太監，“王總，這小子屬驢的，順着沒用，得用重刑。京城那邊缺不缺看門的？這顧慶舟聞味兒的本事一流，栓您門口正合適。”

顧慶舟沒說話，只是低頭從兜里掏出一盒紅塔山。

火機“叮”的一聲脆響，火苗在風中劇烈搖曳，卻始終沒熄。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肺，像是一把鈍刀子刮過氣管，讓他那顆五十歲的靈魂到了一種極其真實的快意。

“沈淮，看守所的伙食還是沒能堵住你的後門。”

顧慶舟吐出一口白煙，眼神穿過霧氣，戲謔地打量着對方，“保外就醫？你這主子鄭凱都自顧不暇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搖尾。我要是你，現在就去火葬場給自己定個單間，省得過兩天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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