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繼承出任團結激總經理的第一天，剛把工位上燙金的“總經理”銘牌擺得端端正正，電腦右下角就彈出封來自烏克蘭敖德薩的未讀郵件。鼠標點下附件的瞬間，他的指尖像被冰刺扎了下——“求購10萬瓦纖激1萬台”，黑宋字在屏幕上泛着冷，幾乎要撐破他的瞳孔。1萬台10多億歐元，這數字抵得上公司三年的營收，而郵件末尾那句“團結激是全球唯一能量產該級別設備的企業”，更像裹着蜂的刀片，甜得讓人心，又藏着說不出的鋒利。他腔里一半是天降大單的狂喜在撞，一半是莫名的寒意順着脊椎往上爬。

他攥着打印件走進會議室時，技、銷售、風控和財務團隊剛剛坐定。技總監林宇掃了眼郵件，黑框眼鏡後的眉頭瞬間擰結，將紙頁重重拍在桌上，紙張邊緣被氣流掀得發：“曹總，10萬瓦的設備我們還在實驗室啃骨頭！連續工作超40分鐘就會頻譜漂移，連重型機械切割都不敢用，對方要這麼多，是想當擺設？”他翻開牛皮筆記本，麻麻的波形圖上，紅筆圈出的“不穩定區間”像道潰爛的傷口，“而且這功率級別的傢伙，多用於航天鈦合金切割或軍工領域，民用開採哪用得着這麼‘狠’的配置？”

“技能補，可這種量級的訂單，一輩子不上第二次！”銷售總監的聲音里裹着按捺不住的興，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節奏，“對方主提出預付30定金，先簽框架協議把單子鎖死，貨期往後拖，研發生產同步趕，說不定就了！”

“別想好事！”財務總監突然開口，聲音里着掩不住的着急，“10萬瓦激的單位生產本得五六十萬，1萬台就得五六十億，即使是收了30的定金，資金還缺口一大截。咱們賬上的流資金，撐不起這麼大的生產量！”

曹繼承的目先落在銷售、技和風控總監臉上，眼神沉凝，像是在掂量三人的顧慮，指尖反覆蹭過“10 萬瓦”三個字，指腹沾了層淡淡的紙灰：“銷售部先回郵件，把用途、驗收標準、貨節點問細，語氣要熱絡，但絕不能我們的技短板。技部列研發清單，缺設備、缺人都報上來，我去協調。風控部深這家公司的老底，東、過往易，連工商變更記錄都別放過。”

說到這兒，他的目從銷售、技和風控上移開，投向財務總監，語氣沉穩卻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氣：“資金的事我來對接。一方面，我立刻找小萱董事長，走村部資金拆借通道；另一方面，同步對接幾家合作銀行，用訂單和公司固定資產做抵押，申請專項貸款。缺口再大，也不能因為錢把機會卡住。”

最後，曹繼承的目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眼神里多了幾分果決，像是在給每個人敲警鐘：“前提是，風控和技都得先把‘底’清楚，別到最後，錢投進去了，訂單是個坑。”

散會不過兩小時，銷售團隊就傳回消息——對方不願在郵件里多談，只要求派技團隊去敖德薩當面聊。曹繼承在辦公室踱了半宿，落地窗外的團結村亮着零星燈火，新建的激測試塔像沉默的銀針，扎在沉沉夜里。這筆訂單像塊燒紅的金磚，攥着怕燙，扔了又捨不得。猶豫到後半夜，他終於撥通了董事長李小萱的電話。

“繼承，這事急不得。”李小萱的聲音過聽筒傳來，帶着慣有的沉穩，“技上我牽頭，資金的話，我找小山舅舅。咱們不盲，但也不能放掉可能的機會。”

第二天一上班，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李小萱拿着個牛皮紙信封走進來，眼神比平時嚴肅：“繼承，這個給你。”曹繼承迎上去，指尖到信封糙的紋理，聽見低聲說：“小山舅舅讓我轉的，他說若在國外遇突發況再拆。還特意待，這次出國事關國家技秘，你得把眼睛亮點，別掉以輕心。”

曹繼承把信封疊好塞進口袋，那薄薄的紙頁着心口，像藏了道無形的防線：“知道了，姐。”懸着的心落了半截，他當即決定帶林宇同去——林宇是技核心，既能準拿參數的分寸，也能幫着辨對方的真實意圖。

chapter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