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利亞突然笑出聲，指尖不經意間蹭過姐姐手腕上尚未消退的淤青 ——那是三天前迫降時，被安全帶勒出的痕迹。“姐，我聽說你結婚了，嫁給了一個中國人？”他故意將“中國人”三個字咬得很輕，彷彿裡含着一顆西伯利亞的糖，甜中帶着一小心翼翼。

葉蓮娜正在仔細地給他包紮鎖骨的燙傷，磺胺藥膏的氣味與海風混合，鑽進的鼻腔。沒有抬頭，睫在眼瞼下投出微微的影子。“嗯，他李開放，是俄遠東中國團結村的總經理，還曾在莫斯科國立大學留學，學的是土壤生學。”海風輕輕掀起帆布包的一角，出結婚證上兩人的合影——着帥氣的飛行夾克，李開放則穿着綉有 “團結村”字樣的工裝，背景是俄遠東中國團結村銀裝素裹的雪景，他的前，別著大學時期的金校徽，笑容燦爛而溫暖。

科利亞猛地拽住姐姐的飛行圍巾，那的羊線在他指間綻出球。“姐，那傢伙長得帥不？俄語講得咋樣？咱媽腌的酸黃瓜，他吃得慣不？”此刻，遠“刻赤”號的煙囪正裊裊冒出白煙，炊事班熬煮的羅宋湯那濃郁的香味，順着海風悠悠飄來。葉蓮娜手從口袋裡出一個油紙包，緩緩展開，半塊黑麥麵包映眼帘——麵包心被心刻了五角星的形狀，中間還嵌着李開放從團結村帶來的紅豆沙，散發著別樣的甜氣息。

“他在莫斯科留學的時候，可是拿過俄語演講比賽的冠軍呢。”葉蓮娜一邊說著，一邊把麵包輕輕塞進弟弟手裡，指腹不經意間蹭過他後頸那隻栩栩如生的海燕刺青。“結婚那天，他特意把從海參崴植園移植來的白樺樹，種在了育種大棚的周圍，還說要讓中俄兩國的樹木一起在那片土地上深深紮。你知道嗎？他的畢業設計做的是‘寒帶紅薯基因改良’，那些用於led補燈的譜參數，可都是他在莫斯科實驗室耗費三年時間心測定的數據。”

奧莉加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突然興地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葉蓮娜無名指上那枚獨特的齒戒指。“看呀！這戒指和你送給科利亞的吊墜簡直就是一套！”過齒的隙，在沙地上投下錯有致的影，那圖案竟像極了李開放在俄遠東心規劃的 “中俄農業合作區”平面圖，充滿了對未來好的期許。

水像是到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突然迅猛上漲，一下子打了科利亞先前畫在沙灘上的錨形圖案。他凝視着姐姐飛行夾克上新增的中國空軍徽章，母親信里的話語突然在他耳邊清晰響起：“阿廖娜用你爸爸的海軍制服改做了婚紗，領口還綉着涅瓦河與長江的浪花。李開放寄來的嫁妝里，有一箱莫斯科出版的農業典籍，扉頁上寫着‘贈吾妻，以知識耕鑿和平’。”不知何時，煙囪的白煙悄然變了青煙，伊萬私釀的酒味與紅豆沙的甜香相互融，在黑海上空織一張溫而迷人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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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休戰的時候，”葉蓮娜輕輕幫弟弟整理好水兵服的領口，指尖輕輕劃過他前那枚熠熠生輝的紅星勳章，“我帶你們去俄遠東看看紅薯收的盛景。李開放說，團結村的中俄青年農場里，有一半的技員都是他在莫斯科國立大學的同窗好友。他們巧妙地將中國的嫁接技與俄羅斯的溫室工藝相結合，培育出的紅薯即便在零下30度的嚴寒環境下，依舊能夠頑強生長。”

科利亞聽着，突然高高地把那半塊麵包舉過頭頂，五角星形狀的麵包影，恰好穩穩地落在“刻赤”號的煙囪上，彷彿是給這艘軍艦戴上了一頂用知識與心編織的花冠。

米莎和奧莉加見狀，興緻地開始在沙灘上收集貝殼，打算將它們串項鏈，當作送給葉蓮娜的新婚禮。夕的餘暉溫地灑下，將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葉蓮娜的飛行靴與科利亞的水兵靴並排踩在水中，旁邊散落着李開放從海參崴寄來的明信片，明信片的背面用中俄雙語寫着：“在凍土下埋下種子的人，終將等到春天。”那紅的郵在浪花中若若現，恰似一面面在黑海沿岸的知識旗幟，傳遞着希與力量。

“你知道嗎？”葉蓮娜遙着海平線那如夢似幻的海市蜃樓，聲音被海風扯得斷斷續續。“李開放在莫斯科留學時，他的導師送給他一枚凍土樣本徽章，如今那枚徽章就掛在團結村育種大棚的牆上。他說當年在實驗室里熬夜修改基因序列的時候，心裡始終想着要讓中國的種子在俄羅斯的土地上綻放花朵。現在，我們的結婚照就擺放在樣本櫃的旁邊，旁邊還種着他運用莫斯科的技改良培育出的‘中俄友誼薯’。”

科利亞聽着，突然笑出聲來，眼角閃爍着淚。他輕輕地把姐姐的飛行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錶盤散發的幽幽綠映照着他眼角的晶瑩。“那我可得給‘刻赤’號的機艙也塞一本莫斯科國立大學的農業教材，等戰爭結束，就讓李開放教我們用軍艦的鍋爐給紅薯育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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