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團結村第二部_第245章 你做舅舅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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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忽然想起什麼,輕地握住科利亞的手,指尖到他掌心新磨的繭子——那是在“刻赤”號機艙里,日復一日擰螺攢下的,帶着金屬與機油的糙溫度。“科利亞,你當舅舅了。”刻意把聲音放,海風掀起飛行夾克領口,出裡面嬰兒背帶的一角,藏青布料上綉着中俄雙語的“平安”,細針腳里還沾着點未褪的線頭,像沒來得及收好的牽挂。

科利亞的眼睛猛地瞪大,水兵帽檐下的睫個不停,連呼吸都頓了半拍。“你的孩子?是外甥?”他下意識往葉蓮娜小腹瞟,被笑着拍開手:“別瞎看,早生下來了,在遠東團結村的衛生所。”說著從帆布包里掏出張塑封照片,塑料下的嬰兒攥着塊綉五角星的紅布,小拳頭得像要攥住全世界,臉頰乎乎的,泛着。“李開放給取名娜塔莎,說中文‘家’和俄語‘莎’讀音近,要記得在俄羅斯的第一個家。”

米莎和奧莉加立刻湊過來,奧莉加手中的鋼筆在黑海日誌上飛快寫着:“2020年夏,中俄農業合作家庭誕下新生兒。”照片里的嬰兒戴着針織帽,帽檐綉着莫斯科國立大學的校徽,還綴着團結村的麥穗圖案。葉蓮娜指尖蹭過帽檐:“這是用李開放留學時的圍巾改的,邊角還留着當年他啃黑麥麵包時沾的麥印,洗都洗不掉。”

長得像誰?”科利亞的聲音發,指尖懸在照片上方,連抬手的作都放輕了——生怕手上的機油污蹭臟孩子的臉。葉蓮娜眼角彎着,細紋里落滿:“眼睛隨我,笑起來有李開放的梨渦,淺淺的,一逗就出來。孩子出生那天,俄遠東的育種大棚剛好育出抗寒新薯種,李開放抱着孩子說,這是小福星帶來的好兆頭。”

“可我懷娜塔莎的時候,中國發了新冠疫。”葉蓮娜的聲音突然沉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挲着照片邊緣,剛才還亮着的眼底,慢慢蓄起水汽,“李開放的爸爸,也就是孩子爺爺,在江城做社區志願者時染了病毒,沒等到見孩子一面就走了。”

抬手抹了下眼角,海風把眼淚吹得涼的,落在手背上:“當時李開放的媽媽在電話里哭,說按老家的說法,這孩子‘命’,克走了老人。他那段時間天天躲在育種大棚里,對着紅薯苗發獃,指尖都被薯葉的絨扎紅了也沒察覺。我知道他心裡苦,卻連句安的話都找不到 ——我不懂中國的那些說法,也沒法替他扛住喪父的痛。”

科利亞的手猛地收,把葉蓮娜的手攥得生疼。他張了張嚨卻像被海風堵着,只能笨拙地拍的手背——就像小時候葉蓮娜被同學搶了航模,他只會攥着拳頭把人趕跑,卻不知道該怎麼把哭花的哄好。

米莎悄悄從口袋裡出塊水果糖,剝了糖紙遞過來,糖紙在風裡飄了兩下:“我說,眼淚掉多了會把福氣沖跑的。娜塔莎那麼可,肯定是來給你們帶好運的,你看攥紅布的樣子,多有勁兒。”奧莉加也點頭,筆尖在日誌上添了句:“疫是天災,從不是孩子的錯,爺爺肯定也想抱抱這個小孫。”

葉蓮娜接過糖塞進裡,甜意慢慢化開,下了嚨里的。“後來還是李開放自己想通的。”看着照片里嬰兒的笑臉,聲音了些,“他把爸爸生前戴的舊上海牌手錶拆了,找銀匠打了個小長命鎖,鎖上刻了個‘李’字,說‘我爸要是在,肯定會抱着孫去大棚里看薯苗,到跟人顯擺’。”

指着照片里嬰兒脖子上的銀鎖,鎖鏈纏着紅繩,晃悠悠的:“上個月視頻,娜塔莎抓着鎖鏈晃,裡咿咿呀呀的,李開放湊在耳邊說‘跟爺爺打招呼呢’,你猜怎麼著?孩子居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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