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雲波傳_第443章 母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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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跟人這麼說話了。”它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不像在跟一個侵者說話,像在跟自己說。薩維科爾看着牛波,又好像不是在看他。它在看他的靈魂。它能看到他靈魂里那道裂——那道被雲飛揚的死亡撕開的裂。裂很深,從靈魂表層一直裂到核心,但裂邊緣是的,不是新傷,是被反覆過後留下的舊痕。它認識這種傷疤。它見過太多了——那些被它吞噬的世界里,會有失去過人的人有這種傷。但那些人的傷疤是脆弱的,一就碎。這個人的傷疤不一樣。他的傷疤被磨了刀刃。

它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了很久,而那個握着刀的人還在等。它就那麼停了話頭。太久沒和人聊天,忘了聊天是需要一來一回的。它剛才那段話不是對話,是獨白。它低下頭,看着台階上的髮,然後用手指慢慢地把它們一縷一縷地從台階上收回來。作很慢,很認真。

薩維科爾看着牛波的眼睛。他還在看它——用那種神靈的方式,白金的瞳孔亮着,試圖穿它的外殼。它讓他看。不是懶得擋,是覺得讓他看看也沒什麼。它太久沒有跟一個能站在它面前的人說過話了。靈絕不是說話的對象——它們是藏品,是拴在鎖鏈上的工,不需要跟它聊天。但這個人不一樣。他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不恐懼,不發抖,心堅毅的嚇人,這很有趣。

“你想看就看吧。”它說,聲音不大,只是普通的說話,“我活得太久了,太久沒跟人說過話。你來了,那就聊聊。”

它把背靠在王座的椅背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出生的地方,阿薩維塔拉克,其實一開始我的母星並沒有名字,母星上的生都沒有開智,沒有語言,沒有文字。”

“後來很久很久以後,那時候我已經吞了好幾個世界,回頭去找那顆行星——它還在,繞着那顆死掉的恆星還在轉。我就給它起了這個名字。意思是‘第一口氣吸進去的那顆灰塵’。”它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個發音,“太長了,念着費勁。我自己也很念。或許直接母星也很好。”

它說這話的時候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多年後回頭看自己小時候做的事時,覺得又蠢又有點可

“那顆行星是陸地主宰的。海很,零星幾片嵌在大陸中間,像石頭裡滲出來的汗。陸地上長滿了東西,的,從地面往上,幾十在一起,頂端裂開朝四面八方張開。遠看像骨架,近看像手指,從地底下出來想抓什麼。我就在那些東西下面出生的。我那時候很小。不是型小——是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不會想,不會思考,沒有‘我’這個概念。了就找吃的,困了就找地方起來,看到比我大的東西就跑,看到比我小的就追。沒有為什麼,就是這樣做。”

“我那時候不算大,在我的行星上排不到前面。比我大的東西太多了。有一種東西四條,背上全是殼,三瓣,咬住了就不松。我見過一隻被它咬住的東西掙扎了很久,斷了,帶着那玩意一起跑了。它拖着它跑了很久,最後倒在一個水坑旁邊。水坑裡的水是渾的,它沒喝到。還有一種東西趴在地上,灰的,扁的,平時不,你踩上去它就翻過來——滿肚子都是牙。不是長在裡,是長在肚子里。它用肚子吃東西。我踩上去過一次。它翻過來的那一瞬間,我的陷進了它的肚子里,那些牙合上了。我拔不出來。疼。不是那種被咬的疼——它有麻痹的東西,從牙尖分泌出來,滲進你的里,讓你的神經慢慢停止工作。我能覺到我的在失去知覺,從腳趾開始,往上一寸一寸地爬。那種覺很慢,慢到我能清楚地覺到每一寸皮怎麼從疼變麻,再變什麼也覺不到。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那時候不知道‘死’是什麼,但知道不能再了。所以用另一條踹它。踹了很久,它的肚子被我踹裂了,牙從肚子里掉出來,混着它自己的和我的。我把拔出來,跑了。”

它說到“跑了”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在逞強,不是輕描淡寫,是真的不覺得那有什麼可說的。在它的行星上,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跑得掉就是活,跑不掉就是死。沒有復仇,沒有正義,沒有“下次我會回來找你”。只有跑。

西西

穿西西西

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