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長大了。每天長一點，每年長一圈。那些曾經比我大的東西，慢慢地不追我了。不是它們變客氣了，是我變大了，變了，不好咬。再後來，它們開始躲着我。不是怕——那時候還沒有‘怕’這個概念。就是本能。你看到一個比你大的東西，你就跑。你看到一個比你小的東西，你就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緒，就是本能。”

“然後有一天，我遇到了另一隻和我一樣的東西。”它的聲音在這裡忽然變輕了一點。不是變小，是變，像一塊石頭被水流磨了很久之後表面起來的那種。“不是獵，不是威脅。它聞起來和我一樣。我不知道‘同類’是什麼——那時候不知道。只是覺得它不危險，不會吃我。它也覺得我不危險。所以我們走到了一起。沒有說話，沒有打招呼，沒有儀式。就是走到一起，站了一會兒，然後一起走了。不知道去哪，就是一起。後來我們遇到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它們也和我們走到一起。我們了一群。還是不會說話，沒有名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來稱呼彼此。但我們在一起。一起找吃的，一起找水源，一起在暴雨天在岩裡。那個岩很小，只能容下三隻，但我們有六隻。所以。到皮着皮，着，骨頭硌着骨頭。誰也沒。因為一下，別人就要被雨淋到。”

“那種覺——我不需要跟你解釋。你也是群居。你知道。”它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忽然有了一種東西。不是慨，不是懷念，是更淡的，淡到幾乎聽不出來的。像一個活了無數紀元的人，在提起一件發生在無數紀元前的小事時，發現那件小事還留在自己心裡某個很的地方，沒有爛掉。

“那些日子，是我活得最長最累最痛的那些年頭裡，唯一不覺得痛的日子。”

“那些好的日子持續了很久之後，我以為自己會這樣老死。”

“那時候我不知道‘老死’是什麼——見過別的生倒下去就不再了，但不知道那也會發生在我上。只是在某些夜裡，趴在岩口看着頭頂的星星，覺得比以前沉了，跑得沒以前快了，傷口好得沒以前快了。不懂這意味着什麼，只是覺得累的頻率比以前高了。我想，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像那些倒在路邊的老東西一樣，躺下去，閉上眼睛，然後什麼都不再發生。不害怕——那時候還不知道害怕死亡。只是覺得有點可惜。那些星星很好看，以後看不到了。”

它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白髮從椅背上下去，落在台階上，沒有聲音。

“然後天空裂開了。”

薩維科爾說這句話的時候，穹頂的星忽然暗了一瞬。不是它故意調的——是它的記憶在影響周圍的空間。它講到這一段的時候，里那些被的星系會不自覺地，的頻率傳到穹頂上，那些星圖就會跟着閃爍。

“不是比喻。天空真的裂開了。一道白線從正上方劃過，把整片天幕撕兩半。然後那顆東西砸下來了。不是隕石——是飛行。很小，比當時的我還小一圈，表面是銀灰的，溜溜的，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接，像一滴被橢圓的水銀。它落在骨架樹林外面那片空地上——就是我小時候站過的那片空地。還記得那片空地。那晚雨剛停，天還沒亮，站在那裡看着星星，覺得有點舒服。那是唯一一次會到平靜的地方。現在那個地方被這個東西佔了。”

它說“佔了”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很平很淡的調子。但它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不了。

“飛行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沒有炸，沒有火，沒有衝擊波。只是輕輕到地面，然後底部出一塊板子，板子搭在地上。兩個東西從裡面走了出來。人形的。兩隻手，兩條，直立行走。皮是淺灰的，，沒有髮，沒有鱗片，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特徵的東西。五很淡，淡到像是有人在一張空白的臉上隨手畫了幾筆，沒仔細畫完就走了。穿着一樣的服——現在看來那不是服，是某種薄，着，從脖子蓋到腳踝，和飛行的外殼一樣，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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