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頭髮是白的，很長，從高台上垂下來，沿着台階一級一級地鋪開，一直延到台基下的水面上，在水面上散開，像一張鋪開的白綢。每一髮都在微微發，不是反，是自己發。很暗，很冷，像無數細到眼幾乎看不見的纖，從它的頭皮一直延到水面，把它的意志傳導到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它的眼睛是閉着的，睫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雙手疊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是半明的，泛着珍珠般的澤。它的姿態很放鬆，不是刻意的放鬆，是真正的放鬆，是活了無數紀元之後那種對一切都不着急的放鬆。它知道有人來了，它知道這個人殺了它的靈絕，它知道這個人來殺它。但它不着急睜眼。

牛波看着它。他到了那種迫——不是能量層面的。能量層面的迫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是另一種。是他站在這裡，站在水面上，站在柱林間，站在這個被母用無數個世界堆積起來的大殿里，而母甚至沒有睜開眼睛。是它沒有把他當威脅。

他把刀握。然後他了。他踏上第一級台階，然後是第二級，第三級。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他手中的刀，白金的刀在純白的大殿里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恆星，刺眼，頑固，不肯被同化。他的腳步很穩。他往上走。母的眼睛還沒睜開，但他知道它看到了他。他不在乎。他是來殺它的。它覺得他不是威脅，但他會用刀告訴它它錯了。

母居高臨下的 看着面前這個人。從它坐的位置往下看，高台九級台階，他站在最後一級的邊緣，沒有再往前走了。他手裡那把刀還亮着，白金的一跳一跳，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刀上映出他的臉，臉上沒有表。

剛才他在看它。白金的瞳孔亮了一下，掃過它的，想穿它的外殼，看到它的核心，找到它的弱點。薩維科爾覺到了那道目，像一隻螞蟻爬過手臂，很輕，很認真。

它沒有抵擋，沒有必要。它的防不是一層殼，不是一道屏障，是維度本——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是層級的差距。他在星球的範圍里已經是頂尖的頂尖，星系裡能贏他的人不多，八靈絕已經是他所能遇到的最強的對手。但它不一樣。他還在用星球的尺子量東西，而母是用星系的尺子量東西的。他看不它不是因為它藏得深，是因為他的尺子量不到那個刻度。就像站在一座山腳下的人抬頭看山，能看到山腰的雲霧，能看到山頂的積雪，但他看不到山的全部。不是山不讓他看，是他站得太近了。

它很久沒有遇到一個能走到它面前的人了。上一個走完突破井通道、斬盡所有守關者站在這座大殿里的人，是多久以前？它想了想，沒想起來。不是記不好，是太多了。它活了太多個紀元，吞噬了太多世界，站在它面前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面孔全都模糊了。不是記不住，是不值得記。但這個人它可能記得住。不是因為他強——在它見過的人里，他不是最強的。甚至比他還強的人比比皆是 。但那些人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站在它面前，不發抖，不罵人，不念那些“為了正義為了仇恨為了死去的同胞”之類的話。他只是握着刀，等着。像在排隊。像在等一件遲早要做的事。

母決定說點什麼。它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下來。不是更高級的信息傳遞方式，就是普通的說話——了，嚨震了，聲音從裡出來，像普通人一樣。它很久沒有用聲帶說話了。平時它用意識說話，用靈魂共振說話，省事，效率高。但那種方式似乎不太浪漫。現在它想試試——用最原始的方式，用這個生才會用的方式，和他說幾句話。

“薩維科爾。”它說。

牛波的刀尖了一下。

“我的名字。我知道你剛才想窺探我，但你沒功。我直接告訴你。省得你再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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