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踩到了實地。

並不是垂直的墜落，是漫長的抵達。從井口到井底的距離不是空間意義上的長度，是母設置的屏障。八靈絕是唯一的門。他通過了，所以他站在了這裡。

牛波抬起頭。他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純白的，沒有任何雜質，沒有溫度，沒有方向。它從每一個角度均勻地湧來，從頭頂，從腳下，從四面八方，像是這個空間本在發，而不是被照亮。沒有影子，沒有暗面，所有的表面都在反同樣的白，所有廓都被這無不在的抹去了稜角。站在這裡的人會覺得自己被剝開了，被剝開皮、、骨頭，剝開靈魂最外層的那層殼。這似乎不接任何藏。

之下是水。漆黑的水，黑到不像，像態的黑曜石在緩慢流。水面平靜，沒有波紋，沒有漣漪，但它在。水下深有無數點在緩慢旋轉，是排列確的幾何結構，一層套一層，一圈套一圈，像一個由無數銀河系組的球狀星團被在水底。那些星點不是倒影，不是幻覺，是真實存在的。每一顆點都是一顆恆星，每一圈星環都是一個被母吞噬的星系。它不是把它們毀掉了——是把它們了。把整個星系的質量和能量水底的一個點，然後鋪在腳下，當地板用。

牛波往前走。他每踩一步，腳底落下的位置就盪開一圈極細的波紋。波紋擴散出去，到遠某個看不見的邊界，然後被彈回來，帶着被改變了頻率的震回到他腳下。整片水面就像一張鋪開的鼓，他的每一步都在敲擊這張鼓，而鼓的迴音里混着別的東西——不是聲音，是記憶。那些被的星系裡曾經存在過的文明的記憶。他從波紋里聽到了無數種已經滅絕的語言，無數個已經死去的文明的最後一聲呼喊。它們不痛苦，它們不怨恨，它們只是在迴響，因為母保留了它們的聲音，就像保留一件古董的包裝盒。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星點，也沒有去辨認那些語言。他只是往前走，刀已經在手裡，刀尖斜指水面，白金的刀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痕。他沒有被這些奇觀震懾，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參觀母的收藏，他是來殺它的。它把星系踩在腳下，他把刀握在手裡。

然後他看到了柱子。無數巨大的柱子從水底升起，沒有規律地分佈在整個空間里，有的近有的遠，有的有的細，有的筆直有的傾斜。柱是半明的，材質介於水晶和骨骼之間，部有暗金的在緩緩流，從柱基升到柱頂，再從柱頂沉回柱基，像循環。每一柱子里都封着東西。活的生，活的組織，活的文明片段。這柱子里封着一整座城市，城市的建築風格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一種，尖頂高塔在柱子的微里投下細小的影，街道上還有暗金的點在移——那是被小到塵埃大小的居民，還在過着他們日常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被封在母殿里的一柱子里，不知道頭頂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他們。

那柱子里封着一顆完整的星球。星球的表面有海洋和大陸，大氣層在柱子部形一層薄薄的白霧氣，海洋上還能看到風暴的氣旋在緩緩旋轉。星球上的時間被加速了——大陸在漂移，冰蓋在擴張和收，山脈在隆起和風化。一整個地質紀元在幾秒完。然後星球冷卻，海洋乾涸，大氣消散，變一顆死星。然後死星裂開，從裂裡湧出新的海洋，新的大氣，新的生命。一個文明的迴被在一柱子里，反覆播放，像一段被設置了循環的視頻。

每一柱子都是一個展覽櫃。展覽的不是品，是世界。母吞噬過的每一個世界都被它完整地保存在這裡，這是收藏。是一個活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對“生命”這個概念最徹底的冷漠：你們的誕生、繁榮、衰亡、掙扎、希、絕、、恨、一切你們以為獨一無二的文明史詩，在我這裡只是一柱子。我有無數柱子。我分不清你們。我也不想分清。

牛波從柱林間穿過。他看到柱子里那些還在生活的微小生——它們不知道頭頂有東西在看着它們，不知道自己在柱子里，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展覽。他沒有停，沒有看第二眼，他只是走着，刀尖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痕迹。

柱林的盡頭，水面開始上升。水面覆蓋著台階，台階很寬，每一級都寬到需要邁三步才能走完一級。台階的材質和水底不同，是一種純白的材質，白到和周圍的融為一，白到從遠看像是懸空的。台階兩側沒有扶手，沒有雕飾，只有。從台階部出來，把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勾一條極細的亮線。

母在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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