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機械生命，全由無數細小的金屬單元組，在不停地分解和重組。它的外形在不斷變化——時而像人，時而像，時而像一團沒有形狀的金屬雲。它是建造者。母用它搭建井的骨架，用它的納米單元編織通道的結構。藍星上的每一口井，骨架都是它設計的。

七個人，七個曾經的最強者。現在它們都朝向淵。

黑袍者的手指停了一下。它的思考在這一刻完。然後淵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沒有瞳孔，沒有虹，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深淵般的黑。黑到能吞噬一切，黑到周圍的暗金芒都在往它的眼眶裡塌陷。它從骨蓮中央站起來，作很慢，但每升高一寸，廣場上的重力就加重一倍。骨殼在腳下碎裂，空氣在中發出尖銳的呼嘯。牛波站在廣場中央，看着那雙眼睛，覺自己的刀在鞘里微微震。不是恐懼——是共鳴。淵和他是同類。他們都是守護過自己世界的神靈。都在母面前輸了。都失去了自己守護的一切。區別只有一個：淵的能量來自它曾經守護的那個已經死去的宇宙——那個宇宙已經塌了一塊拳頭大小的能量結晶，就嵌在它的靈魂深；而牛波的能量來自雲飛揚、來自藍星上死去的每一個人、來自系統的殘骸。淵是一個世界的餘燼，牛波是另一個世界的火炬。

“有意思。”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了一切——穿骨柱，穿暗金的，穿牛波的意識，直接回在他的靈魂深。“上一次有和我一樣的東西站在這口井前，是多久以前？”它歪了歪頭，角那笑意沒有消失。“太久了。久到我忘了。”

牛波沒有回答。他把刀從鞘里拔出來，作很慢，慢到刀與鞘口的聲音在廣場上空清晰可聞。刀尖指向淵的心臟位置。

淵低頭看了看刀尖所指的方向，角的弧度拉大了一點點。“回去吧，趁着你還能逃走。”它說。它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對抗不了母的。”牛波沒有回話。他的手很穩，刀尖連一都沒有。淵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它抬起右手。很小的手，黑曜石般的皮在暗金的里泛着冷。它五指張開，朝着牛波的方向輕輕一推。

廣場上所有的都消失了。不是黑暗——是力。淵用一個手勢把八靈絕的全部能量匯聚在一起，向牛波。不是空間層面的攻擊，是法則層面的碾。章魚客的計算能力把牛波的所有可能作都鎖定在淵的意識里，冰棱者的能量梳理把其他七人的力量整合沒有任何損耗的合力，黑袍者的靈魂鏈接把八個人的意識同步到同一個頻率，虛在牛波周圍布下了麻麻的空間標記，噬在標記之間鋪開了時間力場，在持續讀取牛波的表層意識並同步給淵，械用納米單元把所有力量通道加固到了極限。淵自己則從靈魂深引出了那顆宇宙殘骸的能量——拳頭大小的一塊結晶，亮得像一顆正在發的超新星。八個人的力量以淵為核心融合在一起，不是合擊——是共鳴。八個靈魂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把彼此的力量指數級放大。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時間開始紊，廣場上的骨殼在這種力下不是碎裂——是蒸發。

牛波的刀了。

不是蓄力，不是起手，不是任何招式。只是把刀從右往左揮出去。刀鋒在空氣中劃過的速度不快，但那條白金的線在離開刀鋒的瞬間就消失了。它穿過淵的能量，像一針穿過一層布。那條線不是力量，不是法則，不是任何能被計算、能被梳理、能被鏈接、能被標記、能被讀取的東西。它只是一刀。一刀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意圖，沒有緒。所以章魚客算不出它的軌跡，冰棱者理不清它的頻率，黑袍者連不上它的意識，虛找不到可以標記的目標，噬吞不掉沒有未來的瞬間，讀不到沒有意圖的念頭，械的納米單元在到它之前就碎了末。

淵的笑容消失了。

它看到了那一刀。它的靈魂在那一刀接近的時候劇烈地震，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共鳴。它認出了這一刀——不是因為它在很久以前被牛波的前世砍過，而是因為它自己就曾經擁有過這樣一刀。在它還是它那個宇宙的守護神的時候，在它還相信守護有意義的時候，在它還願意為之戰鬥的時候。後來它輸了。後來它忘記了。現在這一刀重新站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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